破城之时,沈孤鸿下令,顽抗者格杀勿论,尤其是江国皇室成员。据说,那一日的江国王宫,白玉阶被鲜血染红,宫阙深处回荡着绝望的哭喊与兵刃交击之声。曾经显赫无比的江国宗室,几乎被屠戮殆尽,真正做到了……血流成河。
而最令人胆寒的,莫过于老睿亲王的下场。
无人理解沈孤鸿与这垂暮老人有何深仇大恨。只有他自己知道,正是这个看似超然物外的老东西,在幕后阴毒地推动了一切,用最卑劣的手段害死了那个光风霁月的江汜,更在他心爱之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永世无法愈合、日夜渗血的伤疤。这几十剑,抵不过那人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江淮本人,在最后的混战中,被林铮亲手斩于剑下。这位曾经弑兄篡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新君,头颅被悬挂在了残破的王都城楼之上,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怯懦的眼睛,至死都圆瞪着,无法相信自己的结局。
消息传回,那些跟随沈孤鸿出征的、曾经忠于江汜的旧部,如林铮、越无尘等人,在听到公告内容、看到江淮伏诛的场面时,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据说,身经百战的镇北侯林铮,望着城楼上那颗头颅,虎目含泪,仰天嘶吼;而一向云淡风轻的越无尘,更是失声痛哭,为那个惊才绝艳英年早逝的旧主,也为这迟来的、血染的真相。
当这份最终的战报,连同沈孤鸿的亲笔信,被邱公公颤抖着双手、几乎是跑着送入东宫,呈到白染面前时,她正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她接过那薄薄的信纸,手指冰冷得几乎握不住。她一字一句地读着,读着城破,读着屠杀,读着江淮的头颅高悬,读着江汜的沉冤得雪……
极轻的笑声从她唇边溢出,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扭曲的快意。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笑得她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阿汜……你看到了吗?他们……他们都死了!死了!他们都得到了报应!报应啊!”她对着漫天飞雪嘶喊。
芮诗语和宫人们被她的模样吓坏了,那笑声不似人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悲怆与疯狂。眼见白染身形摇晃,芮诗语心知不妙,再也顾不得那骇人的气场,惊呼一声“娘娘!”,猛地冲上前去。
白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猛地蜷缩着瘫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芮诗语扑跪在地,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将她从冰冷的雪地里捞起,揽入怀中安抚。“娘娘,没事了,没事了……”她的手臂刚环住那剧烈颤抖的肩背,就被一股决绝的力道挣开。
白染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与触碰,双手死死抠进雪层,直至指尖传来刺骨的麻木和泥土的腥气。她哭得浑身痉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要将这一年多来强压下的委屈、锥心的痛苦、无边的绝望和蚀骨的仇恨,都借着这哭声,从灵魂深处连根拔起!
雪花无声地落在她颤抖的脊背、散乱的发间,落在芮诗语徒劳伸出的手臂上。
突然!
那痛哭声戛然而止。
她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最冷的冰锥贯穿了心脏。芮诗语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白染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一口鲜红得刺目的血液,如同绝望中绽放的残破红梅,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星星点点,大片溅落在身前洁白无瑕的雪地上,也溅了几滴在芮诗语的宫装袖口上,触目惊心!
红与白的极致对比,构成了一幅凄厉而惨烈的画面。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芮诗语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白染则怔怔地看着雪地上那摊迅速晕开、仍在冒着微弱热气的血迹,身体的力气随着那口血被彻底抽空,她不再哭,也不再动,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尊凝固在雪地里的、破碎的玉雕。唯有那残留着血痕的唇角,还在微微颤抖着。
“传太医!快传太医!” 芮诗语带着哭腔的尖叫,划破了这死寂的雪幕。
“娘娘!”
“快传太医!”
惊呼声四起。
眼神开始涣散,支撑许久的仇恨支柱在瞬间崩塌,巨大的空虚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白染淹没。
她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扬起嘴角,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21章 旧梦
白染这一倒,陷入了持续的高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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