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_反向锁定_陈千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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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所有人在望远镜的小圆圈儿里都是那样毫无防备，渺小却又纤毫毕现。望远镜片卸下来还没有瓶盖大，只要一握就能很好地藏在手心里，装在镜筒上却成了我目力的延伸，是一个完整的他人的世界。这很有意思，就好像将显微镜靠近了芝麻，却发现其上还有无数微小的菌在缓缓爬行。我看过一句话，“一花一世界”，我不懂佛，但我想，这位仁慈的大人也一定明白我的感受吧……

为什么开始偷窥？

那是因为，这些美好的他人的事情，一定要由白纸黑字详细地、精确到秒地记录下来。窥视其他人的生活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之前我不过是个从里到外都平凡无奇的普通人。

但我又实在太害羞了。我没有勇气去干扰她的生活，我的存在会打乱她的生活吧？就像被泼上墨水的纸张，如何也不能是原来的模样。那就不能被称为白纸。或者说，我喜欢的是生命中没有我的她？那样的她比较纯粹？这有点拗口了，对不起。

所以我开始偷偷地跟踪她，藏在她家对面楼上，悄悄地窥视她帘子紧闭的窗口，为灯光映照出的少女身影而欢呼雀跃；跟在她后面逛街，她拿起一条丝巾绕在脖子上试一试，不满意又放在货架上，若干分钟后我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偷偷地嗅闻那条丝巾上她残存的温暖体香；她在社交网站上提到过的书和电影，我都反复看了好几遍，有时发现自己的感受与她相同，就会落下感动的泪水。她喜欢的乐队，我统统找来听了，CD也买了不少，比她还要狂热（但这毕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二十一天就能够养成个习惯，我就这样不着痕迹地跟踪了她一年。

到最后，我对她的感情改变了，可这种习惯却还一如既往地留在我的生命里，好像成了写在我脑子里的程序，每天必须好好地运行一遍。

我还是会找一些目标，齐全地了解他们的一切。我跟踪过孤儿、卖红薯的小贩、拐条街就步履如风的瘸子乞丐、出入于灯红酒绿的女人，跟踪过杀人犯，目睹了他杀死妻子的全过程，但我并没有报警。我还是不喜欢介入他人的生活，我只是一个饶有兴味的观看者，津津有味地看完一场人生大电影后，再用纸笔好好记下来。他们的生活就在我的笔下留存有一个备份，他们多是些碌碌无为的普通人，被人写了这样一份传记，也挺难得的吧？

……

这样的活动，当然是悄悄的，悄悄的，悄悄的。

这只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小小爱好，但它的特殊之处正是在于其私密性。我对他人的记录，是不能让另外的人知道的。我收藏的他人的生活，若是泄露分毫，那便不能被称为我个人的收藏，属于我的快乐也变了质。真正的跟踪狂才不会跟别人分享，就好比这世上少有跟踪狂的集会。若是将那份隐秘的快乐公之于众，那还叫什么跟踪？不如说只是长舌妇娱他人之乐的八卦杂谈罢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真正的朋友只有这二十五本日记，和这根笔尖已经被磨秃的钢笔。

五年，乍眼看去不是很长的时间。但人生又有多少个五年呢？我会不会有一天忽然对跟踪失去了兴趣？说起就感到有些害怕，它已经是我的生活方式，是我的存在证明。那样的生活又会是怎样呢？

但我一直在等待着……改变。

一直……

☆、第一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只泛着红色的小手缓缓地拧动着旋钮。画面拉远些许，一条浅红的围巾跳了出来。那只手收了回来，紧了紧围巾。在旧楼的二楼转角，顶着一头柔软卷发的女孩子安静地擎着一架望远镜，窗外不断变换的光影在她微微泛黄的鬈发上投下雾气一般的阴影，看起来有些透明，十分温暖。她轻轻调了一下角度，一瞬不瞬地透过镜片往对面窥视。

此时是初冬，刚下过一场雪，窗台上积了浅浅一层白。

冷风毫不留情地扑进来，扬起一阵白色的尘。叫向葵的女孩子一抖，又把拉链拉得更高，金属拉锁直接抵住了下巴，冰得她呲牙咧嘴。她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拍拍脸颊，将围巾又裹上一圈儿。之后从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掏出一袋面包，撕开了，左手拿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去。

一边吃，她一边又迅速地低下头瞄了一眼镜头，右手抓起一根中性笔，在本子上潦草地记下一行字：

“杨颜又把家里的金鱼杀掉了。”

没错，不如说她是个跟踪狂。

但说是跟踪狂，这样干了一个月，却也没有个固定的目标。好像近来收获的都是零散的趣味。近一周的目标是个叫杨颜的文秘，二十七岁，外表十分光鲜，爱笑，为人处事都很得体，可以说是公司里阳光一样的存在。但只有向葵知道，她每天上午都会去鱼市兴高采烈地购置一批金鱼，等下了班却又用美工刀挨个杀死，把蜷曲的内脏从那些还在活泼泼跳动的黏滑小身体里挖出来，再将没了鳍尾的躯壳扔回一缸血水里，神经质地大笑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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