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阿诺紧靠着卡洛斯的心脏,听着他痛苦万分的低鸣,他心如刀割,多少次,他呼唤着卡洛斯的名字,可是对方完全听不到,到后面,那痛苦的鸣叫也完全地归于寂静,阿诺在他的怀里怕极了,他听着那逐渐微弱的心跳,不敢漏数一下,声怕自己再也听不到它跳动的声响。
“卡洛斯,卡洛斯……”
黑发披散,全身赤裸,天使为他织造的神纱裹着怀里别人的孩子,卡洛斯保护了他,而他保护了这个孩子,阿诺几乎是爬到了红龙的脑袋边,他看着那只独眼紧闭着,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没有睁开,他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那大龙的鼻子,却被烫得大叫一声,不祥的火焰还在卡洛斯的背上烧着,折磨着他,阿诺心急如焚,突然下腹传来一阵剧痛,他烫伤的手放在自己膨隆的腹部上,他感到胎儿被自己的情绪所感,也开始不安焦躁地踢踹着他。
“啊……疼……好疼……”阿诺感觉自己的生殖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拉扯扩大,一种像经期流血一样的异样感觉从他的穴里传出,他两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慢慢将腿分开,低头一看却发现流得不是红色的经血,还是有些浑浊的透明液体,小溪似的缓缓流出,在他胯下积成一小滩,濡湿了他的膝盖。
他害怕得发起抖来,紧张得开始结巴自语,“不,不……不会吧……”
“呵,你竟然要生孩子了。”
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头顶,阿诺抬头,看到一双美丽至极的蓝眼睛,银白色的头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在污秽昏暗的地狱里,青年雪白高洁得像一个最高贵的天使,几乎是闪闪发光的。熟悉的面孔,却是陌生的表情,那样冷漠无情地俯视着他。
第136章《龙的新娘 IV 地狱》 第十八章小
撒旦对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幻化成了阿诺的模样,赤裸的褐色的身体勾绕着自己冰冷的铠甲,丰润的蜜唇吻着他毫无微笑的嘴角,像很久之前他幻化成蛇,爬进伊甸园中诱惑夏娃时那样对他说着话。
可艾伦就像一块冰,湖水冻结,再不起一点涟漪。
撒旦赐予他的宫殿豪华过卡洛斯的任何一座宫殿,妖艳妩媚的女妖们在他头顶抛洒着珍珠与金粉,热带的水果和最肥美的兽肉在水晶做的长桌上摆成丰富诱人的色香长画,魔鬼们像卑微的小丑们一样为了博他一笑,讲着恶俗下流的笑话,耍弄着滑稽荒诞的把戏,撒旦甚至为他带来了一条得了白化病的人鱼,那条人鱼像他一样,雪白如银月,唯独眼睛,是橄榄石一样的温暖浅绿色。
尼鲁萨海中唯一一条雪白的人鱼,就连恶魔们都知晓他的稀有,可这位新来的小伯爵却只将他放在水晶雕就的柱状鱼缸中,再没有看第二眼。魔王撒旦一切的献欢都被他那双蓝眼睛漠视了,他对魔王为做自己的一切事都无动于衷,冷冰冰地坐在自己宫殿中的碧玉宝座里,孤独又美丽非凡。
他的美貌让地狱之众为他折服,这些残忍邪恶的魔鬼们,在他面前就像女王面前的蹩脚绅士一样谦卑。他白色的睫毛像天使的羽毛,低垂时掩住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银白色的长卷发闪闪发光,披散时就像月华照耀在肩头。当他从浴池中披着白色的长袍赤脚而出,魔鬼们在他的宫殿外胆怯又兴奋地窥视着,觉得他那被热水泡成粉色的脚指头都是完美可爱的。
他们都无法抑制地对这美丽雪白的小伯爵产生兴趣,地狱中没有一个恶魔想要得到他,抚摸他的每一寸雪肌,将那只有神才能雕琢出的脚趾和手指含进嘴里,像饥饿的蜜蜂和蝴蝶那样吮吸。可他们一看到他,哪怕只是隔着宫殿珍珠垂帘望见他的的一线身姿,就叫他们心里亵渎的恶念烟消云散,他的美丽叫这些嚣张混蛋的恶魔们自卑,他们一看到他那冰冷蓝眼睛,没有笑意的绝美面容,就心生畏怯。
这甚至让七十二魔神中与撒旦关系最好的大公爵倍利尔都产生了兴趣,这个地狱中也只有这名大公爵才敢像朋友那样,直接地将自己的好奇问向这个高深莫测的地狱之王。
“高傲无比的路西法,神的王子,地狱的帝王,你瞧瞧,你现在怎么像一个昏庸的国王那样,奉承起一条雪白的龙来?难道你带他来,是想让他做你的第二个妻子,让他成为我们的王后?”
撒旦听到朋友倍利尔的问题时,庞然瑰丽的身躯正横亘在地狱深处的沼泽中,他那时正沐浴在处女们的血水中,黑发披散在沼泽上,蔓延成有毒的藤蔓和荆棘,然后在更远的地方又变成了混沌的暗夜,不祥的灾星在其中闪耀着猩红的光芒。
成千上万的夜女巫们翻搅着小山般的铁锅,为魔王准备浴后的饮品,三个头的带翼巨蜥基多拉,它本是一颗星星上的霸主,现在却戴着脚链,三个脑袋各忙一件事,为魔王准备着巨大的长烟斗。这柄长烟斗像一颗百年杉树那样大,烟钵像一座被抽干水的小湖,里面盛着即将坍缩的星体,被地狱幽蓝的火焰点燃,被吸进魔王的肺腑,吐出时变成绿色的气态天体,这些宇宙幽灵从撒旦的鼻孔和嘴中飘出,从地狱一路上升,在宇宙中散开成为星星。
他吸了好几口烟,才慢悠悠地回答朋友倍利尔的问题,脾气最为暴烈的地狱公爵,在王的面前也只能有耐心,倍利尔公爵长着九百只眼睛,他是七宗罪中的怠惰,平时只睁开一只眼睛用来看东西,但当他要发火时,所有的眼睛都会睁开,现在,他已经睁开了四百二十只,在他睁开第四百二十一只眼睛时,魔王终于开口回答了。
“不,我的朋友倍利尔,你想错了,你怎能把一个父亲的慈爱,错认成一个帝王对美人的殷切。艾伦,是这世上,唯一混有额弥尔和我两人的血的存在,我和额弥尔是世上第一对兄弟,也是第一对夫妻,可我们一直都没有孩子,他便算得上我们第一个的孩子了。”
倍利尔第四百二十二只眼睛也睁开了,但这只眼睛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惊奇。撒旦吸了一口烟,吐出又一串星星,继续说,“你看到了,他是多么美丽,他降世了,我和亲爱的额弥尔只能算父手中第二完美的造物了,再说,他多像我的哥哥,我的妻子额弥尔啊,我给他再多的爱和欢乐是应该的,这双蓝色的眼睛现在像冰一样冻起来了,它们本该像天空,像大海,像一切是蓝色的美丽之物,唯独不该像冰啊。”
“哈,爱和欢乐,撒旦,快从浴池中站起来,让我看看你背后黑色的羽翼是不是变成了白色。恨和痛苦,在你眼里才是爱和欢乐吧!”倍利尔慢慢地将眼睛们一一闭上,他已经看到了撒旦脸上的笑,明白所有魔鬼都误解了魔王献欢的对象。
“倍利尔,我的朋友,恨和痛苦,爱和欢乐,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撒旦献欢的对象,从来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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