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心肠挺好,冲他笑了笑,“街对面有家早餐店,是我表嫂一家开的,你要是暂时没别的打算,可以先在那干一两个月。”
那会已经临近天黑,许珩顺着老板的手往马路对面看,目光刚巧和店里面正打扫卫生的几个人影撞在一处,昏黄的灯光里,竟然和家门口的那家小饭馆有几分肖似,许珩心里头软下一分,也就这样答应下来。
许珩下半年开学大四,头两个月没课,距离必须回到学校的日子,大概还剩个七八十天。他和早餐店的老板娘商量好时间,决定先暂时干两个月。
他人长得好看,身条也挺拔,穿着白短袖往门口一站,过来吃饭女学生就没停过,因此倒是躲开了脏活累活,只用站在店门口点单和收钱。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虽然忙碌了些,可他苦不觉苦,只尝出几分祥和平静的味道。
店里头安了座机,许珩趁着有天老板不在,打电话去西平县打听了一回李沐。
对面接起来挺意外,“你是说李警官吗?他是借调半年,大概年底左右就能回去了。”
至于更多的,就一句也问不出来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许珩在耳边一阵时断时续的忙音里,突然觉得胸腔中有些又痛又痒的错觉。
他不知道会否是自己那时对沈驰息的“求情”起了作用,也不知李沐会否在一切结束后圆满的回到开头,可他大概只有一件事情无比确定,那就是事到如今,关于所有亏欠,他已经差不多尽力还清。
那天许珩回去很早,晚上洗脸的时候眼角添了红痕,反应片刻,才发现是被自己指根的银白色划了眼睛。
打着香皂在指根来回转了几圈,那一环小小的戒指才被取下,他深深舒了口气,对准卫生间的小镜子,这才鼓起勇气去拆舌侧的小环。
自从那日沈驰息亲手为他戴上后,一晃快三个月过去,他这是第一次胆敢亲手触碰那处所在。
取下的片刻比他想的要简单的多,指尖捏住嵌合处微微一扭,曾经以为坚如磐石的桎梏就这样应声解开,落在洗手池里,发出一声气数已尽的脆响。
孔隙很快合上,许珩再对着镜子去看,发现连一点点深色的疮疤都没能留下,在这样的时刻里,他却猛然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些过往。
大概是小学四年级,有次儿童节,母亲带他坐了三四个小时的大巴车,去市里头看马戏表演。
他记得有头大象被拴在小木桩上,任人用鞭子抽打,却始终连一点挣脱的意图都没有,许珩仰头问,“妈妈,它明明长这么大了,为什么不逃跑?”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他不是逃不了,是不敢逃。”
许珩直到如今才明白母亲的那句话,可惜醒悟来的太迟,他也早已变成任人观赏嬉笑的那头笨拙大象。
舌侧的伤痕和指根的戒环是拴住他的木桩,可直到血肉模糊的挣出去,他方才明白:
更啦~现在是暑假工小许!
第三十一章 旧事
早餐店老板是个挺好的人,看许珩身上连手机都没有,还以为是家里头出了什么变故,才不得不流落到这个小地方打工,因此对他要格外照顾一点。
转眼到了一个月结束领工资的时候,跟着一小包现金一块塞进许珩手里的,还有个窄窄小小的二手智能机。
许珩推了几次没推掉,因此也就收了下来,他没装电话卡,只每天蹭着店里的无线网,跟母亲联系了几回。
偏远小城的夏天,日光和温度似乎都停止流转,他就这样在忙碌中度过平淡的一分一秒,却自其中咂摸出点从未有过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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