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夫人并未告诉云烟,她女儿如今身在何处。
她自己都不清楚女儿的落脚之地,她只是见云烟寻死觅活于心不忍才告诉她人还活着。 云烟是自己猜到的姑娘在苏州。 以前姑娘在她面前小声抱怨在太子身边做事太累,以后要去江南过日子。 苏州是二少爷先前休养的地方,姑娘一定是回苏州去了。 云烟花了快半个月的时间才到苏州,路上已经将她的积蓄花了一小半,等到了苏州她去了二少爷住过的宅院,敲了门无人作响。 云烟倒也聪明,向邻居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邻居说这院子一直就没人住。 云烟只能在城郊附近先租个小院子,安顿好自己后去城里的酒楼找了个活做,边赚银子边找人。 她四处打听,开春过后听后厨洗碗的婶子说要去书院接女儿回家,不禁好奇:“这儿还要招收女学生的书院吗?” 婶子擦了擦手,“有,新来的女夫子,收钱不多,也不嫌我们家贫,只要肯学,她都肯收。” 云烟心里一跳,“婶子,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吧。”她撒谎道:“我侄女也想认几个字,又请不起上门教课的先生。” “行行行,你随我过来。” ―
曹缘当了几十年太监,从未觉得日子有今年这么难过,明明已经开了春,却比冬天还不好过。 皇城里看似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可新帝心情阴沉有好一阵了。 他做事都得万分谨慎,宫里宫外这三年都不许办喜事,说是守国丧,实际上是怎么回事,曹缘心里清楚得很。 将军府的人不日班师回朝,偏生在这个节骨眼,裴小将军飞书一封,信中不知死活提起赐婚的事情,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新帝看过书信就直接烧了。 裴将军还不知道她想娶的人已经死了。那位的死本来就是忌讳,他是从来不提,等新帝难过完这阵儿,应当就好了。 但BBZL 这个皇城永远不缺前仆后继找死的蠢人,小郡主以为盛大人失宠,和人议论盛家这位的私事,说的不堪入耳。 让新帝知道后直接被打发回青州。 裴小将军风风光光回到京城,当晚就入宫请旨,要把人娶回将军府。 卫?Z没空闲搭理他,隐卫从苏州带回消息,说是亲眼见到了盛姑娘。 她忠心耿耿的婢女找到了她,她在苏州大摇大摆用着原来的姓氏,开了间书院,不仅如此―― 她还有了个情投意合的未婚夫。 卫?Z听完沉默良久,隐卫抬头看见男人冷冰冰的下颌,接着就听见他说:“你确定你没认错?” “确实是盛姑娘,属下亲眼所见。” 殿中一片死寂。 卫?Z的气息都变得寂寥幽冷,他扯了扯嘴角,眼尾翳着冷冰冰的薄红,“盯着她,别让她发现了。” “是。” 曹缘在门外通传好几声,裴小将军来了有一会儿,已经等不住了。 殿内一声冷嗤,“让他滚。” 卫?Z撂下手中的鎏金银爵,已近深夜,男人身着黑色织金绣蟒衮服,腰佩长剑,打开殿内,阴暗光线里男人的面庞存着看不清喜怒的威严。 邢坤直觉不好,只听帝王冷冷吐出几个字:“去灵山,朕要亲自挖出她的棺材。” 裴琅跟着要去凑这个热闹,挖坟掘棺这种事怎么能少的了他呢? 夜色漆黑,墓碑上的字一个都看不清楚。 裴琅也根本没问这是谁的棺材,心里还想着盛皎月,如果深更半夜带着她来挖棺材,肯定能把她吓得眼泪汪汪往他怀里钻。 直到棺材被人抬了出来,卫?Z两步上前,拔出长剑,高高扬起,一剑劈开了棺材板。 卫?Z凝着呼吸,眼瞳乌黑,缓慢看了过去。 里面空空如有。 果然是一口空棺。
88. 第 88 章 不敢了(二更)…… 山林漆黑, 雾蒙蒙笼罩的月色都没有那么清明。侍卫举着火把,摇曳的火光勉强照出微亮的光,灼灼光线照着男人如霜冰冷的脸,眉眼出色, 五官端正精致, 线条冷硬的轮廓, 透出不怒自威的森冷压迫, 众人望着这口连陪葬都没有的空棺, 沉默不语。邢坤应当是最不意外的那个人,他早就知道她没有死。 不应该死在一场听都没听过的伤寒里。 邢坤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没想到她那儿比猫大不了多少胆子也敢在新帝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设了这么大的局,几乎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做的太逼真,如果不是新帝耐心十足在盛家布置了小半年的眼线, 她也许真的能桃之夭夭一辈子。 邢坤不知道该不该同情她, 新帝这回怕是不会轻易饶她。 得知她的死讯,众目睽睽下咳了血。 气急攻心, 伤心过度。 男人那段时日跟疯了也差不多,抱着尸体不肯承认她死了,要太医去医治一具尸体。 昏迷不醒, 大悲大恸。 这小半年只是看起来风平浪静。 卫?Z盯着棺木看了良久, 眼神漆黑幽静BBZL ,悄声无息盯着看,夜色遮掩他的喜怒,连刚开始那声划破宁静的冷笑声都显得复杂起来,不知道是怒更多,还是气更多。 裴琅看热闹不嫌事大, 眼睛一眯,笑起来明朗轻扬,神采焕发,他扫了眼空空如也的棺材,又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卫?Z,“陛下被谁耍了?胆子可真不小。” 卫?Z沉默不语。 裴琅深更半夜跑来坟头也没嫌晦气,他笑吟吟的看上去心情不错,一点都不怕在老虎嘴边拔须,“用一口空棺材糊弄陛下,真乃神人也。” 裴琅说完这句话就夺去侍卫手里的火把,就着火光照在石板墓碑上,一点点看清楚上面的刻字。 他嘴角的笑容逐渐僵硬,渐渐收拢的手指越来越紧。 裴琅片刻就不见笑容,冷冷把手中的火把还给侍卫,他抬起脸,这一年在边城消瘦了些,晒的也有点黑。 更多英武,磨平柔和。 裴琅不死心问:“盛皎月是谁?” 宛如死寂的半晌过后,卫?Z撩动眼皮,缓缓看向裴琅面若凝霜的脸,嘴角掀起嘲弄的轻讽,他说:“是你要娶的人。” 裴琅不说话了。 他在离开京城时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记住了她的名字,他不过是侥幸的欺骗自己,是他记错了名字,立了碑的人不是她。 裴琅问:“她人呢?” 卫?Z怒火难消,表面上的冷淡不过是他能忍,他这人一向喜欢不动声色,而不喜欢大动干戈。 她那么漂亮,又总是那么招人疼。 他们一个个的,谁不喜欢她啊?都喜欢她,都想娶她,可是她只能他的。 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女人,他的妻子。 她还想逃?能逃到哪里去?还不是要被他抓回来。 卫?Z越想心头越怒,她竟然还敢在苏州和别的男子拉扯不清,谈情说爱就罢了,还要谈婚论嫁! 卫?Z回过神,平定起伏剧烈的呼吸,他漫不经心说道:“你不是看见了吗?她死了。” 既然她不想要盛家三小姐的身份,那就当她真死了。 她总是这么天真。 没有了身份,稍有些权势的人就能对她为所欲为。随随便便就能掳到家中,锁在屋子里,叫她从此不见天光。 她骗术高明,一贯会利用他的同情心。 用水汪汪的眼泪骗得他的心软,让他反省是不是自己做的真是太过分了。 卫?Z想了想,他就是对她心太软,舍不得对她动真格,舍不得真碰了她的手指头。 他就该像梦中的自己,冷酷的、强势的,让她无处可逃,不给她留有幻想期待。 她合该在金銮殿的龙椅里承宠,泪眼灼灼低声泣吟。 卫?Z开始认真的想,把人带回来之后让她住在哪里?太远太偏的宫殿不成,稍有不慎就又让她跑了。 不如就把她关在他的寝殿,日日夜夜都锁在龙床上,叫她哪里都去不成。 她以为他是个脾气温和的好人。 但对她再温和,一而再再而□□让,换来的还是她的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裴BBZL 琅的声音让卫?Z回过了神,裴小将军没了来时的轻松,“棺材是空的。” 卫?Z轻描淡写,“可能是尸体让虫子吃了吧。” 年轻的帝王和他当太子时又有些不同,气势更深。煞气更浓,压迫感更强,如今他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帝,已经不再需要伪装压抑本性。 他本就不是温润纯良的读书人,而是杀伐果断的冷血帝王。 卫?Z勾唇:“你想娶她?你可以向顾青林讨教如何手刻牌位,抱着牌位过一辈子。” 裴琅脸色僵硬,一个字都没法说。 卫?Z深深呼吸,等胸腔里波涛汹涌的怒火逐渐平息,他对邢坤说:“把棺材原样埋回去,别让人看出来她的坟让人挖了。” “是。” 她既然要死。
就不要后悔自己做的蠢事。 下山时,天边微露出白光。 已经快要天亮了。 林中树木葱郁,一片熙熙攘攘的春意。 卫?Z回到宫中,罢朝一日,去书房处理完剩下的奏折,而后让邢坤亲自去苏州,“你多带点人,看牢了她。” 男人眉眼泛冷,“她若是不离开苏州,你就不用管她做什么,她如果还想跑,就打断了她的腿。” 邢坤:“…遵旨。” 卫?Z还得过几天才能去苏州,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底隐晦的疯劲消失不见,“不要打草惊蛇。” “是。” ―
盛皎月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她在苏州这小半年,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尤其是云烟偷偷找过来之后,她就又不用自己梳头发,可以偷懒了。 云烟抱着她哭了好久,她哄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小姑娘哄好。 听闻云烟在自己死后打算投毒自尽,她愧疚的不得了,忍不住抱着她叫她不要做傻事。 云烟抹完眼泪同她再三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主仆二人,就又住到了一起。 这几个月,盛皎月更加肯定张大人喜欢她,他每回给她送东西,都说是他母亲让他跑腿。 这个蹩脚的谎言,无意中被她拆穿了。 张大人不慌不忙,“嗯,是我想送盛姑娘。” 盛皎月脸颊一热,低头看鞋尖,也没问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是喜欢她,才对她好。 不过张大人真的是个外冷内热极温柔的男子,不仅会修窗户,还会下灶台。 有天她夜里太饿,起身去厨房里找吃的,竟然是半点剩菜剩饭都没找到。 对着灶台都想哭。 从袋子里翻出白面,认认真真打算给自己做碗面,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惊动了隔壁院子的张大人,吵醒了他。 男人披了件薄衫,帮她理干净一片狼藉的厨房,问她怎么会半夜进厨房? 盛皎月不好意思自己是被馋的如此狼狈,胡说八道说是她的生辰,想吃顿好的。 张大人不做怀疑,叫她去无屋子里等,没过多久就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盛姑娘,长命百岁。” 嗓音温柔,似是涓涓细流。 盛皎月低头吃完那碗面,当时心里就泛BBZL 起了感动。 后来张大人每日从府衙里回来都会给她带糕点,那些糕点卖的都不便宜,书院里有些书也是他掏钱买的,纸笔墨砚,样样都费钱。 盛皎月拒绝过好多回,担心他把本就不多的月俸都花在她身上。 张大人却说没关系,他用不了多少钱。 一来二去,盛皎月感觉张大人这个人不错,他后院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没有通房,不打算纳妾,对她又很好。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而不是把她当成妹妹,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他。 活了十九年。 盛皎月仿佛懂得了春心微动的感觉,这样平静似水的生活,是她向往的。 张大人还把他之前捡来的小猫儿送给了她,那几只猫被他养的憨态可掬。 他问她喜不喜欢? 她点头说喜欢。 学生悄悄从门后探出脑袋偷看他们,捂着嘴笑。 调皮的学生跑出去推了她一把,盛皎月往前趔趄不小心跌入他的胸膛。 向来正人君子的张大人,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身躯贴的相近,她闻到了张大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兰花香。 她低头的瞬间,脸立马就红了。 张大人也热了脸,耳朵根泛起红色,不过依然坚定握着她的手腕,直到她挣了挣,才依依不舍松开她。 盛皎月面若飞霞,转身逃跑,背对着他说话结结巴巴:“你…你快回去。” 张大人低咳,“我…我明日再来。” 他脸上也臊,埋头往前走又转过身,咳嗽几声,“你明天还想吃什么?” 盛皎月跺脚,“我什么都不要。” 银子都要花完了。
他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呢?
这个呆子。 盛皎月回屋睡了个午觉,梦里没有温温柔柔的张大人,而是又回到了让她担惊受怕的京城。 光影黯淡,一双挣脱不开的手掌禁锢在她的柳腰,柔软的罗襦轻衫层层落下,少女光滑细嫩的脚丫被迫踩着衣绸,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浓密的绸发垂散在腰侧,后背单薄纤瘦,蝴蝶骨犹如展翅欲飞的姿态。 她的眼尾漫上春潮水汽,面上留有令人怜惜的泪辙,唇瓣几欲被牙齿咬破,忍着一声声低泣。 少女小腿打颤,浑身无力。 巴掌大小的芙蓉面,白里透粉,气色靡靡,男人的指骨用力拢起她的下巴,仿佛被又凶又急的骤雨拍打她的身体。 男人要她清醒,吻过她的眼皮,“你以后还要这样频频戏弄朕吗?” 盛皎月说自己不要了。 她说着梦话醒来,衣襦湿透,面色苍白。 她怎么会梦见他呢? 盛皎月心想可能和这些日子她的不安有关,出门总觉得被几双眼睛盯着看。 是她疑心太重了。 自作多情,以为别人都在看她。
89. 第 89 章 被抓 春末夏初, 江南的日头湿润温暖。融融倾泻的阳光绚烂。院子里一片新枝绿意。 盛皎月穿的也渐渐单薄,交领轻薄襦裙,腰封系带绣着海棠花样,勾勒的体态轻盈, 裙衫随着春风款BBZL 款而动。 她养的圆润几分, 福态娇憨, 面色白皙,细腻雪白的皮肤蕴着淡淡的绯红。又是明眸皓齿, 笑起来十分讨喜漂亮,圆圆的黑眼睛干净天真, 弯起来的眉眼平添温柔。 初夏时节, 学生们得回去帮父母做农活,盛皎月给她们放了半个月的假,她自己也没闲着, 先前从张大人那里借来的孤本, 总算有时间慢慢的看。 云烟见姑娘看了半天的书,怕她伤到眼睛, 忍不住多嘴了句:“姑娘,明儿再看吧。” 盛皎月低头时间长了脖子又酸又痛,她仰起小脸, 抬头看了眼天空, 眼睛被光线刺激的泛起泪光,她抬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宽袖随着风摆动,皓腕纤细,玉镯衬得她皮肤雪白。 她问:“什么时辰了?” 云烟端来糕点,“已经过了午时。” 盛皎月肚子容易饿的快, 用过午膳没多久就又觉得饿了,吃了两块云片糕。 云烟忽然在她耳边说:“这云片糕还是张大人让小厮送过来的。” 盛皎月低头,声如蚊鸣般嗯了声。 云烟刚来没多久便看出张大人对她家姑娘有意,恳切献殷勤,话不多,做事情很爽快。 云烟觉得张大人看起来还不错,是良婿人选,可是她觉得好没用,得姑娘喜欢。 她家姑娘是个不怎么开窍的,对男女之情一向迟钝,哪怕和她敞开了说,她也不一定能听明白。 云烟问:“姑娘,你喜欢张大人吗?” 盛皎月脸上燥热,还不得不板着脸装镇定,“你不要胡说。” “奴婢才没有胡说。” 姑娘对张大人和颜悦色,不躲不避,不说喜欢,肯定是不讨厌的。 盛皎月边吃边思考,她认真想过之后缓缓的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云烟也没跟人好过,其实她也不懂。 盛皎月不好意思继续和云烟聊这种让她难以启齿的话题,她撑着下巴,懒洋洋的问:“云烟,我这几天出门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云烟眼神茫然,“是吗?” 盛皎月的神情颇为苦恼,慢慢皱起眉头,“你出门没觉得有人跟着你吗?” 云烟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 不过姑娘以前在京城,哪怕穿着男装也频频惹人侧目,无论男装女装都漂亮惹眼。 “姑娘没有戴帷帽吗。” “戴了。” “那会不会是被贼人盯上了?” “你别忘了,我们住的是张大人家的院子。有贼人敢对他家里人打主意吗?”盛皎月在苏州待的这几个月,连个小偷都没碰见过。 云烟点点头,“姑娘说的有道理。” 盛皎月沉思,忍不住轻轻咬唇,既然云烟说没发现有人跟踪监视,那可能是她自己心思太敏感。 这些日子她总是做梦,梦见被卫?Z发现她设计了假死,骗过他们然后出逃了。 他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冷酷更甚从前,说一不二,蛮横独断,若是让他知道肯定会给她点颜色看看,不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不BBZL 过卫?Z若是知道她是假死,肯定早就带人杀过来,没必要温水煮青蛙,煮熟了她再瓮中捉鳖。 自打云烟从京城悄悄地跑到苏州,盛皎月就没有问过她“死后”的事情,不敢打听,也不想听。 “云烟,家里可还好?”她问这句话时显然还有些紧张。 云烟怕她担心,说府里一切都好。 盛皎月小心翼翼,“殿下没有为难……我父亲吧?” “没有。” 云烟那天晕了过去,只听其他人说那时太子要夺走尸首,不过最后还是还了回来。 她犹豫半晌,还是没将这件事告诉姑娘。若是叫她逃来苏州了还担惊受怕就是罪过。 如今那个男人已经是帝王,京城一片平静,说不定陛下早就忘了从前的恩怨,宽宥饶恕了不愉快的往事。 盛皎月舒了口气,抿唇对她笑了笑,“这就好。” 傍晚,张大人从府衙回来照旧给她买了些好吃的,有红烧肘子还有她爱吃的素烧鹅。 盛皎月几次都叫他不要客气,张大人为人固执,从来都不听。 她闻着肘子的香气,感觉肚子在咕噜噜的叫,她红着脸请张大人进屋坐,邀他留下来用膳。 张大人倒也没有拒绝她,用过晚膳后,男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木簪。 是只兔儿形状的可爱小燕簪子。 这是张俞亲自刻的,虽然木簪不怎么值钱,好歹也是心意。 盛皎月收下簪子,面红耳赤,离他几步之遥,心里也砰砰的跳得比平常快,她说:“又让大人破费了。” 先前张大人已经送过她不少的东西,耳??玉坠,银簪步摇。 张大人没说是他亲手篆刻的簪子,他只是问她明日有无空闲? 盛皎月脸又红了,心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抬眸看了眼男人白皙好看的脸,点了点头,“我没什么事。” 张大人说:“明晚夜市热闹,我带你逛逛,可好?” 盛皎月扭扭捏捏,“好的吧。” 张大人清冷的眉眼难得存了几分温润,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及时忍住,又放了回去,“我明晚来接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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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刚黑,云烟翻箱倒柜帮姑娘找出门穿的衣裙,盛皎月感觉她大题小做,太漂亮的裙子都不肯穿。 “我穿的那么漂亮,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穿给他看的?”盛皎月想了又想,依旧不肯,“我平时穿什么,今晚就穿什么吧。” 不用特意打扮,搞得如此隆重。 盛皎月最终挑了件素色裙衫,清丽婉约,如芙蕖灼灼绽开。她刚换好衣裳,院门就响了。 张大人过来接她。 盛皎月想了想还是擦掉了唇瓣上刚抹好的胭脂,匆匆跑去开了门,面色薄红,没有抬头看。 张大人耳根微红,“盛姑娘,要不要戴面纱?” 她生的貌美,怕招好色之徒的觊觎。 盛皎月眨了眨眼,“要吗?” 原以为和他出门就不用戴面纱的。 张大人被少女水灵漆黑的眼珠盯得说不出话,耳根子烧的发软,他表面BBZL 看着还是刚正不阿,冷肃正直。 “你不喜欢就不用。” 男人领着她出了门,余光从未离开她身边,走三步就要叮嘱她跟紧自己。 城内热闹,夜里人潮亦是汹涌。
男男女女,如云织过。
盛皎月被身后的人往前挤了挤,脚步踉跄扑上男人的后背,双手无意间抓紧了他的衣袖。 男人背脊僵硬,几瞬过后,张大人一声不吭伸手握紧了她的五指,他的拇指有些凉,贴着皮肤,在夏夜里倒是清爽舒服。 盛皎月愣了愣,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张大人力气还挺大,抓的她手指头都挣不开。 她心想等穿过这条街,就不让他牵手了。可能他只是怕她走丢了。 这一晚上,张大人都牢牢握紧她的手,去哪儿都没松开,回家的路上,她还迷迷糊糊觉得像在做梦。 男人忽然停下脚步,盛皎月从怔怔中回魂,听见他低声对自己说:“盛姑娘,实不相瞒,我想娶你。” 盛皎月动了动眼皮,睫毛颤颤,没做声。 男人实在太不会说话,平时在府衙倒是能言善语,叫他对她说表明心迹的话,他就不知道从何张口。 盛皎月不言不语。 他心里没底,抿了抿唇,“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很是唐突,但我……确实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后院没人,将来也不会有。” “盛姑娘,明天…明天我就让媒婆去你门前提亲,今晚提前告诉你,只是不想你明日被吓到。” 盛皎月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没想过这么快就嫁人,她羡慕别的恩爱夫妻青梅竹马的情谊,若不是知根知底的两个人,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似乎有些仓促。 男人听完她的顾虑,直说:“你若是肯,日后的婚期你说了算。” 他嘴巴笨拙,“以后我的月俸也全都交给你,我用不上银子。我也听你的话。” 盛皎月有点招架不住他,脸烧的滚烫,“你先别这样说,我又没说我不答应。” 张大人面色稍霁,抬手抚过她鬓边的乌发,手掌虚虚贴着她的后腰,“你今晚也累了,快回屋休息。” 盛皎月看他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心头砰砰乱撞,想看他又不好意思多看。 刚才张大人说的那番话,确实叫她心里甜滋滋的。 她让他先回他的院子,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迈开轻松愉悦的脚步往屋子里走。 推开东院的小院门,迎面看得清楚的正屋亮着灯,只是屋里屋外静悄悄的。 僻静的让人觉得害怕。 难不成这个点,云烟已经睡着了吗? 她怎么不等自己? 盛皎月越往前走,心拧的越紧,她身后的院门忽然被人紧紧关上,院子里逐一亮起了火把。 身着黑甲的禁卫军清晰出现在她眼前,他们个个都肃杀冷静。 盛皎月小腿一软,差点没有站出。 男人从夜色里走出,几个月不见,他精致的五官好似锋利稍许,铺天盖地而来的是叫她胆颤的压迫感,漆黑的漂亮眼眸压BBZL 抑阴翳的疯狂,直勾勾盯着她,平静的波涛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盛皎月双腿钉在原地,不得挪动。
她逐渐从呆滞里回神,这才看清楚云烟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她的脖子上被人架了一把长剑。 她听见帝王叫她过去。 身体却不听使唤,脚底不动。 一声冷冷的嗤笑打破了她的茫然,下一瞬盛皎月看见架在云烟脖颈上的利剑动了动,倾刻之间细皮嫩肉就见了血。 再用力点,怕是会当场毙命。 盛皎月膝盖发软,跌坐在地,孱弱的姿态狼狈又可怜。
90. 第 90 章 你现在是朕的金丝雀 皎皎孤月照见微光, 夜色明晰。枝头传来两声蝉鸣,打破死寂苦涩的静谧。 盛皎月身体瘫软坐在地上,她微仰着下巴,唇瓣动了动, 却是沉默无言。 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她已经被吓得嗓子失了声。 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说不定又是她战战兢兢做的噩梦,醒过来就没事了。 冷肃空气里弥漫淡淡的血气, 生腥的鲜血叫她从茫然中回神,云烟脖颈上惹眼的血线惊醒了她。 她的手指头跟着身体在颤抖, 被男人冰冷直射而来的眸光压的抬不起头。 卫?Z的目光不慌不忙打量过她纤弱的身躯, 穿着绯红色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这身明丽的红色将她衬得唇红齿白,皮肤嫩的能掐出水。 她这段日子倒是滋润, 尖尖的下巴都多出几分肉感, 不过这双圆眼睛还是如从前那般会装,漆黑的眼眸水润润的, 神态十分可怜。 卫?Z喜欢她穿红色的裙子,曾经三番五次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穿裙子给自己看,也曾经在她耳边夸赞过她穿红色很好看。 但她的态度都是遮遮掩掩, 满脸抗拒。
仿佛只想当个男人, 不想做回女子。 今晚同别的男子幽会反而穿着漂亮,特意打扮过自己,抹粉涂脂,点眉染唇,衬出雪肤花貌。 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情意绵绵,依依不舍。说话都不似在他面前刻意疏离,绷着恰当的距离,不肯给他笑脸。 她不仅对张俞笑了,在他面前竟是特别羞怯好似情窦初开。 卫?Z见她呆呆坐在原地,抬起脚下的步子,缓慢走到她眼前,“地上凉,起来吧。” 男人的声音平静如水,她都听不出其中的喜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双织金黑靴,随即她缓缓仰头颅呆呆看着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眶酸胀,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半是被他吓得。
越是平静,她越是害怕。 盛皎月怕他要和自己动真格,他最恨背叛,其次就是欺瞒。她将他耍的团团转,这遭肯定不好过。 潮湿乌黑的眼眸里蓄满泪水,她控制不住眼睛里的酸涩,泪珠顺着眼眶往下滑落,在脸颊轮廓留下泪辙,无声的眼泪,叫她看起来满面的梨花带雨。 盛皎月语无伦次了起来,哭唧唧的声音听上去黏糊糊的,她一边打嗝一边哽咽着说:“BBZL 殿下…我…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骗您,我是…我…是…”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她连个像样的敷衍人的理由都找不出,如此缜密周全的计划,说她是一时冲动的无心之举,傻子都不会信。 除非她说有人拿刀逼着她,抵在她的脖子上胁迫她演这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盛皎月也想挺直腰杆故作清高,用要杀就杀要刮就刮的态度,有骨气的面对男人。 和她确实害怕。
领教过男人的手段,实在不想重蹈覆辙,再过上辈子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她更不愿意牵连家里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卫?Z这口气咽不下去,遭殃倒霉的就是盛家人。 男人弯腰屈膝蹲在她面前,冰凉凉的指腹贴着她面颊娇嫩的皮肤,不徐不疾帮她擦拭眼泪,低低笑了声,“怎么哭了?” 盛皎月听着他的声音就头皮发麻,不知道何时灾祸就降临她的头顶,就好像有把剑悬在她的头顶,迟迟不落。 她打了个嗝。
听见他又笑了声,卫?Z手指削瘦,捏着她的手臂,“盛大人,真是叫朕好找啊。” 盛皎月听见盛大人这三个字,浑身都不自在。 卫?Z捏着她的手骨力道更甚:“你起来,慢慢的解释,我有的是时间听。” 她的手腕又瘦又白,被他大力攥在掌心绰绰有余。 她哆哆嗦嗦的说自己腿软站不起来了。 卫?Z掀唇,嗤笑了声,“现在知道怕了?” 他问完也未必要个回答,攥着她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院子里外都是卫?Z带来的人,她已经是插翅难飞的笼中雀。 她好像又漂亮了些,清清冷冷的眉眼被江南的春风融化,仿佛染着诗情画意,明媚潋滟。她穿着的裙子又显得腰如束素,众目睽睽,卫?Z有几分不悦,冷声让他们都背过身。 盛皎月被他紧紧搂着腰,胸腔的呼吸被挤的难受,她看着受了伤的云烟,抓着男人的袖口,哀求道:“殿下,您先让云烟去治治伤吧。” 脖子的伤口,触目惊心。 卫?Z低头扫了眼她的手,“解释。” 盛皎月盼着他大发善心,“云烟她的伤……” 猝然被男人打断,“不打算解释了,是不是?” 盛皎月从这声冰冷至极的问中回过一丝清明,她找不出能让人信服的借口。 她慢慢垂下脸,“殿下,是我自作主张。” “假死药是从哪里买的?” “江湖术士。” “随随便便一个人给的药你都吃,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盛皎月低头不语。 卫?Z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为什么这样做?” 盛皎月又骗了他,“我不想嫁人。” 卫?Z阴阳怪气,“我看你并非是不想嫁人。”
在张俞面前就不是如此, 盛皎月觉得卫?Z有时候很好骗,她方才灵机一动,大可以顺水推舟把事情推到顾青林身上,她只是逃婚。 “我不喜欢世子,强扭的瓜不甜的。” 卫?Z压根不信她的话,她嘴里就没BBZL 有一句实话,惯犯骗子。 盛皎月以为这样说就能打消男人的怒气,说完偷偷探查他的神色,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卫?Z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既然如此,也情有可原。” 他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丫鬟,“不过你这丫鬟,知情不报,是为死罪。” 盛皎月匆匆解释,“她什么都不知道。” 卫?Z故作惊诧,“是吗?那她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他不给她辩解求情的时机,声音冰冷,“邢坤,把人带下去,处死。” 盛皎月哪能眼睁睁看着云烟死在自己面前,若不是他托着她的腰肢,她几乎要给他跪下,“此事是我一人所做,她毫不知情,殿下饶了她吧。” 卫?Z并未推开她,他让人把张俞压了过来。 张大人的双手被捆在背后,嘴里塞了白布,叫他开不了口说不出话。 卫?Z拔过侍卫的长剑,目光冷冷注视着这个男人,方才他为她抚发,用的是右手。 那就先斩断他的右手。 盛皎月看见卫?Z提剑已经被吓惨了,她不是没见过他杀人,干净利索,鲜血飞溅。 她跪下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殿下,张大人是无辜的,您若是气不过,就冲着我撒火。” 卫?Z方才真没动怒,听她帮其他男人开脱则火冒三丈,但又不忍心踢开她。 盛皎月生怕张大人真的被她牵连,她都不知道张大人是犯了什么罪,竟值得卫?Z亲自动手要他死。 她抱着他的腿不敢松开,哭的满脸都是眼泪,鼻尖通红,声音哽咽,“殿下,我不该假死骗人,我心甘情愿认罪受罚,但是张大人何过之有?” 他并未和她合谋。
这几个月又对她诸多照顾。这么好的人,不应该死。 卫?Z声音嘶哑,“你喜欢他?” 盛皎月的眼泪沾湿睫毛,浓睫乌黑,轻轻颤抖,她犹豫片刻,实在不敢再对男人撒谎,怕被他看出来自己在耍心眼。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嗯。” 她抓着他的裤腿不敢松开,她求他,十回有八回都能成事。 卫?Z对她,往往还是心软。 盛皎月边流眼泪边说:“张大人对我极好。” 卫?Z已经听不见她之后说了什么,那个嗯字砸在耳边,就够让他头疼。 心口都被砸出大块窟窿。 她喜欢张俞? 她喜欢这么个一本正经的古板? 卫?Z眼底生出一片红,他周身的杀性更浓,男人厉声让邢坤把她拽开,他要亲手砍了张俞。 盛皎月扒着他的裤腿,哭声可怜,“殿下,我求求你,我求你了。” 邢坤把人拽开,摁着她的手,不叫她有逃脱的机会。 卫?Z说到做到,拔剑相向,剑刃抵着张俞的胸口,尚未穿透他的心脏。 盛皎月两眼发黑,昏厥倒地。 卫?Z扔了手里的剑,快步走到她身边,把人拦腰抱起,一脚踢开房门,动作轻柔将她放在床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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