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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第1页）

先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了他，他的母亲在面对他时从来没有悲喜，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已为太后的她也不愿掩藏那显眼的疏离，就仿佛他不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一个把他当作‘退而求其次’，一个习惯对他‘视若无睹’，明明这三个人中他最无辜，却不得不承受最亲之人对他的层层伤害。

他在看见楚云瑶的时候，在听见她用孩子及权力挑拨他们之间关系的时候，他看似毫无波澜的表象下又是怎样的一番心痛？

所以，他并不想杀了楚云瑶以儆效尤，因为在他看来，如果当年他的母亲也能拿出这般毁天灭地的勇气，他可能就不需要出生，或者他的父亲已经为当年酒后乱性付出代价，更或者，如果他的母亲能够多爱他一点，他应该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楚云瑶……虞若秋突然想起她那张自在张扬的脸，她并不掩实自己的恨，也不修饰自己的狠，甚至乐意撕下人表面的伪装，赤裸裸的把虚情假意跟利益诱惑摆上台面。

她就像是一面镜子，能照见所有人最真实的模样。所以像余天翊那样淡然的人才会被她所吸引，因为耀眼的东西要么会令人不敢直视，要么便如飞蛾扑火一般只想拥有，哪怕明知只有短短的瞬间。

凤文璟也是羡慕的吧，羡慕楚云瑶能大胆逆天而行，也羡慕能够坦然面对情感，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对自己的选择不离不弃的余天翊。

仔细回想，那日乾政殿里的种种又有哪一个不是她跟凤文璟两人的求而不得。

楚云瑶跟葛茗雪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楚云瑶跟孔长乐之间相辅相成，又深厚到可以仅凭呼唤又能改变的肃杀，还有舍身阻止的余天翊，本能保护心爱之人的顾景瑜，他们怎知那历历在目的画面是何等让人羡慕？

可是……她也是其中被人保护的那一个啊……

“凤文璟，我会保护你……这次，就换我来守护你吧……”虞若秋伏身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哪怕你一直沉睡梦中不肯醒来，我也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不是为了霄儿，也不是为了大盛，只是为我，为我再一次为你悸动的心。”

“你若不喜欢，便睁开眼睛亲口对我说拒绝，你若喜欢，也要想法睁开眼睛不要让我等太久，你知道的，能让我最你说出这样的话是有多难得，我可是放弃了即将到手的权力而选择了你。”

“你我都是贪心的人，嘴上不说，可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计较，我不想只有自己在这里不停的等待跟忍耐，也不想一辈子都在回忆里度过，如果你先我一步走了，我一定不会独自享无边孤单。反正霄儿继位已是板上钉钉，他本性如何你也清楚，孝道在前必是不会忤逆我的意思，而我若成了权柄在握的太后，那养几个年轻英俊的面首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想吗？想我真如楚云瑶所盼望，将你置之脑后好完成她最后的复仇？”

虞若秋并未期待凤文璟在听了她的大逆不道之言后能顺利清醒，可现下终究是她先被逼着吐露了真心，若不在言语上讨回一两成失地她总觉得不够痛快，毕竟先让步者输。他虽说也是让了，可那种让实在让人不喜，她也没有最后胜利的开心，所以不作数。

自言自语说了半晌，虞若秋便除了外衫上床睡在了凤文璟的旁边。她已经这样陪他睡了八九天，因为余天翊说这样对他的康复有好处。

守在门后的织夏进来放下床幔，而就在床幔遮住寝殿中光线的那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凤文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凤文璟是在爹娘的忽视中慢慢长大了。就像他母亲表面文文静静实则内心里早已恨极了他的父亲一样，他这个作为‘罪证’所出生的孩子也成了她厌恶的延续。

起先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因何而如此不受待见，可生为皇家子嗣，他们从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为皇权归属而备战。打压，欺凌，孤立……这世间的恶意只有在孩童的时候才会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也是从别人的嘴里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因为什么才成了父亲众多后宫中的一员。

他们说，他娘是个下贱坯子，为了享受荣华富贵使计攀附皇恩；他们说，他娘是个不安分守己的淫娃荡妇，好好的女官不尽忠职守反而暗中勾引皇上；他们说，他娘是个寡廉鲜耻的婊子，是想男人想疯了的卑劣女人。

小孩子拥有最单纯的思想，可也有着最可怕的表达力，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伤害过母亲，可他记得自己那时候是真的很讨厌她，因为那时候的他只知道自己的不幸跟自己的可悲全都是因为她。

当恨意冒出尖刺，他便只记得起因，却忘了结果。他不记得他的母亲是否曾经对他温柔过，却清楚记得他母亲在某一天突然开始不用正眼看他，也再也没有在他的面前笑过。

没过多久，他母亲就成了后宫中早早没了恩宠的女人之一，他也成了诸位皇子中最不可能有继位可能，甚至都不够资格跟任何一位兄弟结成联盟的局外子。

长大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认清自己的命运也不过刹那而已。小孩子直白的恶，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藏在了一张张虚伪和煦的微笑背后，他也终于有机会捧起书本，在不断的学习思考中参透道理。

后来，他开始频繁出宫，一方面是不想一辈子都被皇城囚困，一方面是想远离那些如影随形的虚伪。

然后，他在某一次旅途中遇见余天翊，平等的畅谈，淡如水的交际，走过大江南北的人只凭谈吐就能让人对海阔天空产生无尽的向往。

他忽然间梦醒，忽然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也忽然醒悟过来，能够随心选择的权力并不是人人都具备。

回宫之后他给久久不曾见面的母亲跪下磕了头，母亲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没有对他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看他的眼神依旧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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