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页_反向锁定_陈千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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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她习惯把每天的计划提前写好，发在这个微博上，有时加上几句只能自己看见的感叹，好像说给虚空一般。这给我提供了很大的便利，那时我的跟踪水平实在不行，有了这个，她一天的全部日程都明晃晃地摆在面前。我可以提前到她说好的地点等候，看她急匆匆赶来的身影和抿着嘴的小模样。

她做事专注的样子美极了，一旦入了迷，大而圆的琥珀色眼眸就会瞪起来，像两颗凝固在叶片上的露珠。粉嫩的嘴唇也微微张开来，变作一个小小的“O”，每每引得我垂涎三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她嘴唇的湿润柔软的触感。她难以掩饰的喜悦也传染了我。

我经常庆幸那一晚她没有退出应用，不然我就不会得到这么多的便利。

但现在想想，我应该后悔才对。到最后，它竟然变成了我的日程。一旦陷进去，就真的拔不出来了。

……越说越长了。这种臭裹脚布的写法，其实我自己再返回去看时也觉得烦，但就是忍不住要像暮年的老妪一样，把那么点人生过往颠过来倒过去地写下来。我不能再想了，我不能后悔。但后悔的是什么，其实自己也忘了。把那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我的记忆只有五年，那之前的我是谁，我不记得，它也不重要。反正我不能再想了。

刚才又上床趴了一会儿，但睡意就是迟迟不来，好像方才摄入的酒精全部顺着毛孔蒸发了似的。只好爬起来，拿微弱的手机屏幕光照着，又收拾了一遍屋子。我把桌上吃了一半的布丁盒子拿下来，丢在垃圾桶里。沙发上被滚得凌乱的毯子折好，搁在扶手上。又弯下身把歪倒在地板上的小凳子捡起来摆正。

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痕迹，她还是太不小心了。我是应该装作没发现还是表现得很敏锐，因为这个跟她提两句呢？若是后者，她大概会方寸大乱，有不少好玩儿的反应，也许会推进一两步。这固然很好，但表现得这么敏锐，好像跟我的性格不太合，何况我又醉了，应当是什么都发现不了才对。可桌上的布丁也太明显了，没有醉汉会半夜无意识地起来吃个布丁吧？我不至于醉到连这一点都能忽视的地步。

那么就……跟她提两句如何？说家里好像进贼了，有点儿害怕。可现在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她对我的感情，真的足以让我冒险吗？万一她只是觉得我有趣，并没有把我放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放弃了也不会留恋，被我这么一吓，她会不会抽身离开？那就彻底地没有下文了！我也只能试这么一次，再没有更多的机会了。我不是冒险家，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风险对我来讲都是不可取的。

所以就只能等。我不缺时间。

我爬上梯子，把所有名著艰难地抽出来，将后面的日记本和望远镜取下，摊在地上。随后打开衣柜，把挂得整整齐齐的大衣全部摘下来，挂衣杆往右一拽，再往下一拉，顶端出现一个黑洞洞的暗格。这是我最近刚刚做好的隐藏点，幸好还来得及。

我急匆匆地给这些烧手的东西换了个位置，大衣又一件件挂回去，向后坐在床上叹口气。

好险，想起来还会心头一紧。差点就被发现了。我当时冲进来的时机太巧了，如果再晚几秒，她就会把书挪开，看到那阴森巨眼一样的望远镜头，像之前的无数个日子一样贪婪地望着她。我的动作是有些唐突，她下次来一定会再去调查那层书架，这样换个位置就安全多了。我把书又塞回去，半夜拿抹布摸着黑把书架擦上一遍，清理掉移动的痕迹。

还有一次我差点就撞进门了。她把抽屉打开，拿出了那把我丢了很久的钥匙，竟然还跟我家的大门钥匙对比了一下。幸好，她没有做更多的动作，我想着她身上应该也不会带着那么古老的钥匙了，就强忍着停下来，继续在门外吹风。我留着那把钥匙单纯是为了纪念她，搬来这里的时候随手一扔就再也找不到了，没想竟然塞在防灰的报纸底下……这算是个隐患，但又不能改换地方，那也太明显了。

不知道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来一场豪赌，把我的一生押在她无意识的举动上？

我真是太蠢了，所以说。本来自信满满地认为毫无差错，计划圆满，但看来我还是得考虑到更多细节。可能是因为先前的计划失败了太多次，慢慢也就放松了心态吧。

阳哥打来个电话。

再点亮屏幕的时候，右上角的电池图标闪动几下，屏幕中央跳出个对话框，提示我电量已见底，再不及时充电就自动关机。也对，在门外连着播放了那么久监控视频，现在也该没电了。我从桌子上顺了根数据线过来插上，这便利又危险的小□□欢快地响了一声，右上角的电池变成正在充电的绿色。

我连上WIFI，点开了软件。近处无线路由器的灯又飞快地闪了起来。在开启了夜视模式的画面中，我抬起脸，整个人都泛着幽幽的绿光，两只眼珠子是明黄色的，一动就拖着影子，像是刚从电影里爬出来的女鬼。这个僵尸肤色的女鬼对着镜头，习惯性地做出个甜美却自然的微笑，弧度上扬的角度练了几万遍，肌肉已经记住了它该收缩的幅度。

什么才叫真实？难道这个招人喜欢的女吉他手不是真实的我吗？虽然是刻意打造出来的，每一根毫毛都刻着人为的痕迹。但我原来以为的“我”，已经不再了。这伪装难道不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不承认它，就像是失去了背甲的龟，流出了螺旋的蜗牛，剥离了硬质躯壳的贝……只能剩下一团混杂了内脏的、毫无活动迹象的粘稠肉块吧？那根本不能被称为生命。

我活成了不是我的人，从内到外只有虚伪，可它就是我的全部了，它就是“我”了。

够了，我确实是喝多了。

☆、第十二章

完蛋了。

已经接近十点了，往常千帆在这个时候都已经起床，而只要她一醒，那面窗帘就会立即拉开。她对自己说过，她特别喜欢阳光。

是因为那个忘在茶几上的布丁盒子吗？

向葵回到家才想起还有这件事，整个人从头顶凉到脚底。但再回千帆家收拾一遍就太冒险了。万一陈千帆这时候醒来了，看到她会做何感想？天啊，自己竟真的蠢到这种地步，因为沉在陶醉中而对此不加仔细。她一定是发现了家中有人来过，又确实没有财物丢失，那应该就是个单纯偷窥的变态了……也许那面窗帘，再也不会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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