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不是安蒙,是安蒙的同事。宋念看他眼熟,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安蒙今天不在,”对方的眼睛盯着宋念白白软软的脸,又从他藕段一样小小的胳膊和腿上扫过,“你带了瓶子?我给你换。”
“跟我进来。”
宋念没有起疑,乖乖点了点头,费力地把那几个瓶子递给对方,跟着他往餐厅的小柜台边走。
结算的时候,却突然递过来一张面值十块的纸币。
宋念愣住了。
他会一些简单的算术,也记得每种瓶子的价格。他带的六个瓶子里,装酒的要贵一点,凑在一起刚好五块钱。
宋念奶声奶气地开口,“是五块。”
男人笑了起来,突然牵住了宋念的手,把钱递到了宋念的手上,他粗糙的手掌在细嫩的皮肤上摸了摸,“是十块。”
宋念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男人一把抱了起来。对方把他藏到柜台下,又碰了碰他的脸,从兜里掏出一块钱。
“拿好。”男人笑了起来,脸背着光,浸没在黑暗里,“摸摸我,这块钱就给你。”
一种不好的,奇怪的感觉突然在宋念心里升起来。他像是野外长大的小动物,面对威胁时,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想起宋云给他讲过的星际怪谈,书店小老板给他念过的星际新闻。被剖开肚子的小朋友,张着三只眼睛十条腿的怪物。
一种恐惧感攫取了宋念的心神,他的拳头死死地捏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了宋念小小的手,把小孩子往自己腿上放,“让你过来!”
宋念尖声着嚎啕大哭,男人想要用手捂住他的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结算室的小门传来一阵风,安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看到这一幕勃然色变。
他咒骂着快步上前。
宋念一口咬住了男人的手。鲜血喷涌而出,男人骤然放开宋念,让他跳到了地上。
安蒙和男人扭打起来,宋念撕心裂肺地哭着,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样,拼命地跑,拼命地逃。
夜色里那些餐馆和酒吧发光的大门像是怪物的眼睛,张着血盆大口,要把他小小的身体吞进漩涡。宋念骑着自行车,带起一阵风,把所有人丢在身后,两条小腿发酸发涩也不敢停,一路疯狂地跑,走过了小桥,又从铁丝网的狗洞里钻了过去,直到脚底踩到一个石子,才踉跄一步,重重摔在了地上。
“呜……”
宋念红着眼眶,用手掌趁着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
草坪修建得整齐,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垃圾,像一条柔软的绿毯,摔上去并不疼。
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音乐和水流声,隔着灌木丛,宋念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劝到:“少爷,去前面吧,您应该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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