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虫嗣们渐渐知道了母亲不喜欢什么。那块铭牌早就被它们一窝蜂地啃掉了,连渣都不剩。母亲当时很生气。人类部队留下来的大部分东西,母亲都不喜欢。
人类成堆的骸骨逐渐风干破损,被丢弃在废弃巢穴里,没虫去理。一年一年过去,那些留在星球上的战舰,仿生人,装着武器的场地车,也逐渐一点一点被侵蚀。
卡莱文的巢穴越建越深,已经蔓延到了很大的一片地域。虫群不断发现最好的地段,再迁徙过去。星球的表面十分荒芜,但地下却建起了复杂交错的洞穴。
母亲有时候清醒,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十分困顿没。虫母的发情期和之前一样频繁,卡莱文大多数时候都大着肚子。他有几个最宠爱的孩子,这些虫嗣尤其遭到其他同伴的忌妒。
新生的虫嗣发出各种声音,试图吸引母亲的注意力。卡莱文有时候会抱着它们,给幼虫喂奶。长大了的虫嗣大多会遭到母亲无意识的冷落,卡莱文也并不是存心要这样。
他有时候很困惑,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卡莱文终于离自己不想要的东西很远很远了。他在深深的地底,无人打扰,这里的每一处都被虫群细心设计。这是他的巢穴,一个永远黑暗,窸窸窣窣,安静的梦境。
于是终于有时候,卡莱文会毫无负担地睡去。在梦中,他呢喃几声,又安静睡过去。
风穿过地下巢穴的通道,又往上去。卡莱文伏在菌垫中,浑身赤裸,小腹浑圆。在他身边,无数大大小小的虫卵堆积在一起。
光亮逐渐消失。骨骼般的虫巢结构互相交错,洞穴往上延伸。闪着荧光的地方有一些地下水池,另外几间育儿室中,密密麻麻放着虫卵。另外一些小间储藏着食物,还有一些成虫给自己找好了蜕皮的位置,正躲在小间里面结蛹。
复杂的虫巢结构越来越大,但永远只围绕着一个中心。风再次往上,掠过被废弃的巢穴,掠过已经生锈的机器,闸门,还有被喷了漆的,写着大大’危险品’字样的玻璃柜。风继续往上,吹过破损的防护服,还有成堆的尸体。
在遥远的星球表面,一层朦胧的暗红色沙尘雾笼罩着地表,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多年前人类留下来的几个标示。那些停留在地表的战地车早已经被严重磨损,被侵蚀得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
人类的痕迹开始逐渐被抹去。他们一次又一次试图登上这片红色土地,每次都留下不一样的东西。虫母在深邃的地心中沉睡,他无数的子嗣围绕着他,像是围绕太阳的星星。
星星坠落,太阳枯萎,永远是人类痴迷的命题。黑暗中的虫巢之母,也吸引着他们,像是太阳吸引可悲的飞蛾。飞舰像是流星一样在大气层外围坠毁,擦出火花,像是无数贪婪亮起的人类目光。
等到虫母再一次陷入沉睡,他们就将再次踏上异星的土壤。
番外
一场失败的入侵,并不是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人类的尸体已经被肢解,血淋淋挂在嶙峋地表岩石高处;显然是运用了最新科技的武器也尽数化为了碎渣,成为了上一次入侵时,留下来的机器废墟一部分。
任何活着的气息已经没有。但除了活着的人类,死去的人类,这一次的入侵还留下了一个古怪的例外:一个只剩下头颅的仿生人。
在虫族保护巢穴的暴怒中,一切都化为了血淋淋的碎片。这个独自存在的头颅孤零零地躺在废墟里,有时候像是出了故障一样,偶尔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在试图与外界沟通,或者自言自语;他是一个不幸的幸存者,在这场屠杀中孤独留下来的守墓人,从他口中发出的那些声音像是一首古怪歌谣,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大陆上响起。
但这片大陆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类。在黑暗的,地下的深处,无数虫族的怀抱和簇拥里。他或沉睡,偶尔醒来,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时候他全然陷入茫然之中,像是仅有的神智无法理解一切,也无法为他解释任何东西。于是,带着一种称得上古怪的不解神情中,他的双眼里时常透露出一种孩子似的不安来,于是常常要抓紧手边的什么东西,又苦于难以表达自己心中的任何意思。
语言和理解力的退化保护了他。于是,卡莱文不至于彻底崩溃;他有时困惑,有时懵懂,有时候又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用手捂住脸;怀抱他,安慰他,再亲吻去他脸颊上的泪珠;他们愿意用任何方法来取悦他,但常常取悦的方式会使得又一次的小声抽泣再次断断续续响起,偶尔哭哑了嗓子,再被吻吻湿漉漉的高热唇面。
也许一个会发出声音来的东西会让他们的虫母高兴起来。抱着这样的想法,仿生人残余的尸骸被送到了卡莱文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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