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火盆拜过堂,梁玉被婆子丫鬟推着走进婚房,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东西。
那的确几乎不能算是人,瘫在血红大床上的一团又黑又瘦,套着滑稽的婚服,软趴趴的好像没有骨头,鬼娃娃一样睁着乌青无神的大眼睛,嘴角留着口水,看见梁玉就阿巴阿巴叫。
梁玉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要躲,喜婆却拽着梁玉的手塞进小丈夫的手里,笑呵呵的:“小少爷,这是您的新娘子。”
小贺锦安转着眼珠子瞅了他半天,倏地咧开嘴笑,口水流了一下巴:“娘…嘿嘿…娘…”
天呐,他还以为是梁玉是他娘呢!
梁玉终于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
在场的其他人却都笑了,即便叫的人不对,但这可是贺锦安第一次开口说话。
满堂喜庆的笑声混着梁玉的呜咽。
十五年后。
年关将至,京城连落了三日大雪,终于放晴,集市也热闹起来,摆上鞭炮对联,慢慢有了年味,侯府的丫鬟小厮们也个个喜气洋洋。
梁玉捧着碗热茶看窗外的积雪,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和张灯结彩的侯府格格不入。
午后老夫人又喊他过去,明面上是说自己头疼病要犯了,让梁玉替她按按,话里话外却都是催着梁玉赶紧给她生个孙子,就因为没有孙子抱,她才天天头疼,年都不过好。
梁玉心中苦恼,但只能应声说是,替老夫人按了头揉了腿,又被要求跪在祠堂里,默念了两本佛经,替贺家还未出世的小孙子祈福。
梁玉嫁进侯府多年,年一过就要二十六岁,寻常人家孩子早就生了一窝,他虽是双儿难以有孕,但肚子里也不能一个动静都没有,婆婆逼他至此,他烦,却也理解。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夫人不知道,并非他梁玉不想怀孕,而是她的好儿子贺锦安已经跟夫人分居三年。
往日至少还能在家里看见丈夫,但自从今年秋后贺锦安考中探花,入职后常常宿在兵部,是见一面都难了。
丈夫不喜欢他,他知道。
思及此,梁玉不禁叹气,天色已晚,丈夫今日怕是又不会回来。
不曾想晚饭时贺锦安带着一身寒意回来了。
他再不是十几年前那个瘦瘦巴巴的小怪物,刚及弱冠的少年郎英俊恣意,头戴朱缨帽,腰佩白玉环,鎏金暗纹的玄色蟒袍外披着黑狐大氅。
彼时梁玉正端着白瓷汤碗慢吞吞喝着鲫鱼汤,见贺锦安回来不无惊讶,愣了一瞬,才上前替贺锦安脱下大氅。
“相公回来啦,快坐,今日厨房做了肉末酿豆腐,是你爱吃的。”
他拉着贺锦安坐下,贺锦安却厌烦地甩开他的手,墨黑的眸淡淡扫他一眼,没有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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