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一到这屋里,他没有愤怒,只是对那些成为撒旦摆设的可怜生命发出慈悲的一声叹息,闭眼点燃金色的圣火,将整间屋子的所有东西都烧了个干净,接着,像负责细心的雄鸟为雌鸟筑巢般,将金色的蔷薇花瓣铺成厚厚的一层,覆盖住了整个屋子的地面。他将那变成蛇的魔鬼捧在温暖的掌心,朝那嘶嘶吐着红信的冰凉鳞喙上轻吻了一下。
“菲尔,让我抱你。”
金翼的天使放下变温顺的小蛇,看他的菲尔在金色的花瓣上从蛇重新化成黑发黑翼的模样,赤裸着白皙的身体,雌雄同体,完美无缺。撒旦像新婚夜晚的处女一样,在他一直希冀的凝视终于落在他身上时,怯懦了自己的专横傲慢,低下了头。
路西法恨极了,他攥紧拳头,抓住了一把柔软芬芳的花瓣,要做出些冷嘲热讽的轻浮模样,可米迦勒的吻很快就落在了他的额角,刹那间,就像海鸟在最为诡变凶险的海面上轻轻一掠足,整片海洋亟待而起的骇浪都被驯服了。路西法的拳头酥软松开,抓皱的金色花瓣沁出的一点汁液使他的手心发潮发黏,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闪烁着光,爱情的热度使他眼里氤氲出一层薄泪,他情不自禁地喊道,“哥哥……”
那让魔王痴迷的两颗蓝色宝石近在咫尺,撒旦看到迷离陶醉的自己被投射在那两颗宝石中间,那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只是小指甲盖那么一个斑点,可他真想就这样永远变成他眼里的一抹小小倒影,遮蔽广阔天地,叫这心怀众生的天使长再看不见除了他以外的任何存在。
没有米迦勒在身边,路西法就是一条最凶残无常的恶龙,而米迦勒的爱一旦接触到他,他就像一条顺服的黑色金鱼,在天使的爱中游动摆尾,偶尔浮出水面,阖动着湿润的唇渴求他的吻能像雨水落下。
米迦勒离他越近,他就越是软弱,只要米迦勒在耳边一声呼唤,他就像金色的橄榄油,从自己高高的王座上滑落滴下,沿着阶梯向下滴淌到这天使高贵无尘的赤足边。只要米迦勒在吻他,只要他在米迦勒的怀抱里,他就是全世界最为温顺的绵羊。他的兄长要抱他,他便为其打开了自己的双腿,不再是寄宿在别人的肉体里,而是用自己真正的肉身。
他们的身体被同一个父造得一样完美,具是雌雄同体,有着雄茎和雌蕊,米迦勒是妻子,可他的丈夫偷偷地把他当作自己的神,从不允许自己进入他占有他,路西法想要被他进入,想要被他占有,想要他的神赐予自己快乐,而不愿意自己去亵渎他的神。
黑色的翼像花苞似的遮掩着魔王白色的胴体,金色的羽翼温柔地将这黑色的玫瑰含吮拥抱,比最洁净的处女还要洁净的阴户被性器撑开,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伊甸园的花丛中,因为身体的结合而感到了在被父创造前融合在一块的感觉。他们是神将宇宙中的混沌分成的两半,是神从自己内部剥离出的对立双生,他们各自代表光与暗,善与恶,生与死,当他们合二为一,便是一个完满的世界。
不必承担繁育之苦,他们的快乐便只是快乐,精液源源不断地灌入子宫,带来的只有快乐,没有生命。热烈刻骨,又荒淫无度的重聚,使两位圣灵激荡的心都慢慢归复宁和。
撒旦睁着星夜似的一双眼睛,看着蓝色的冥烛透过米迦勒那一排金色的睫毛,欣赏着每一根金色的羽睫是如何被烛光照出半透闪烁的一层朦胧光亮。他迷恋的凝视使这位伟大的天使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睫毛抖动着往上抬起,霎时,蓝色的眼睛里泄露出的灵魂之光使这具身体变得光辉神圣,就像厚云从太阳身前退让移开使沉静的大地一下子活跃灿烂了。
撒旦看着他的兄长额弥尔,觉得对方就像一只睡在玫瑰花上的金色雄虎,优雅威严,美丽尊贵。他金色的雄虎睁开蓝色的眼睛,侧头看向他,吻着他的黑发,问他怎么了。
“菲尔?”
每当米迦勒注视着他唤他这名字,这地狱的魔王,造物之主的爱子,宇宙中最为傲慢不羁的大灵,在这种时候,也会像至虔诚至纯洁的处女一样,在神像面前跪下伏首,泪流满面地膜拜祷告。这双蓝眼睛对他温柔的凝视,这神圣威严的嗓子喊出他的名字,这目光和声音,汇聚成一阵突来的风暴,使他对米迦勒的爱意在这颗高傲残酷的心里惊涛骇浪一般激荡起来。
而他那比整座地狱都要沉重阴暗的傲慢自尊,在这阵激荡中,宛如海上风暴中飘摇如叶的一片小舟,须臾间便被这爱意拍打个粉碎,变成了破散的浪沫。
这邪恶恣肆的魔王,爱这天使爱得几乎把他认作了自己唯一认可崇拜的神,在撒旦的眼里,米迦勒不仅仅是他的双生,他的另一半,更是这世上最高洁辉煌的神明。他的爱比这正直善良的天使对他的爱要不知深多少倍,以至于他早已将米迦勒爱成了自己心中的神,这样的抬高,不免也造成了他对自己的贬低,可他到底是魔王,不会像寻常的生灵那样在爱中盲目地将自己菲薄。
方才的性爱和温存,使他重新从对米迦勒的饥渴中恢复过来,他爱米迦勒,可也爱自己,每当他从米迦勒那获得足够的宠爱后,他就像吃饱了饭有了力气的人,忘记了自己的胃,又满心投入花花世界,直到下一次饥饿来袭。他从米迦勒那儿吃饱了爱,就又短暂地忘记了先前的渴求,他最爱的人又再一次变成了自己。
这使得他像寻常一般,大胆无畏,可以直面这双蓝色的眼睛,直言不讳地说,“我在欣赏我美丽的妻子,额弥尔,再吻一吻我,再多说一百遍你爱我。”
撒旦放任着自己的妩媚,将自己同揉碎的花朵般铺展在这金色的羽翼上,回味享受着方才这天上战神的威武雄勇,以及这颗仁慈正直的心因他而动摇显露出的霸道粗野。
他的身上还有被金色蔷薇肋出的痕迹,魔王叫这些伤口的时间停滞住不让其恢复,然后像一头老虎梳理舔舐自己的斑纹一样,着迷又得意地欣赏着这些紫红的伤痕,这是他的哥哥留在他身上的东西,是这位最正直仁慈的天使弄疼了他的证据。撒旦简直是既珍惜,又带着孩子一般的炫耀神气,故意收起会遮住身体的黑翼,将长长的黑发撩在一边,把自己雪白肌肤上的每一道痕迹都在米迦勒眼前展现出来。
米迦勒用自己温暖的指尖抚摸着他的黑发,将他的玩笑也认真地当作要求,宠溺地开始在他的脸颊上亲吻着,每吻一下,就在他耳边说一遍“我爱你菲尔”。
这样甜腻的温存,让撒旦又渐渐酥软了眼神和身体,他埋首在天使的金发里,不敢叫米迦勒瞧他现在的脸,可米迦勒要吻他,于是捧起了他变烫的脸庞,看到他的菲尔眼里闪烁着星辰,呡唇凝望着自己。
那样子,仿佛在告诉他,【没有了你,我就是一只失去天空的燕子】
他们因为在对方的脸上目睹了彼此的爱,再一次紧紧相拥深吻,吻完后,撒旦便将脸枕在爱人金色温暖的羽毛里,这乖戾无常的地狱皇帝,此刻就像一只吃饱了蜂蜜的黑熊,一头栽进蜜罐里饕餮一番后,开始露出了餍足的倦意。
他知道,魔鬼们有不少都看到了他们的皇帝被化作金色雄鹰的天使长抓走了,可没有一位魔神赶来“救”他,这些对他如此热爱忠心的魔鬼们竟默契地一起选择了旁观无视,这使撒旦既羞又怒。他这时才明白,每当自己扬言要如何报复解脱人身归来的米迦勒时,这些魔鬼臣民嘴上起劲附和,其实心里都清楚地知道他绝不舍得对米迦勒做任何事。
原来自己的爱慕之心早已被臣民们洞悉,自己长久以来在魔鬼面前的飞扬跋扈,以及他们的附和顺从,都是一场哄爱孩子般的配合表演,一想到这,躺在爱人羽翼里的魔王便不想再回他的王座。他真想叫这些爱他的魔鬼们少些智慧多些愚蠢,不要将他们皇帝的心思看得如此清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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