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艾伦的灵魂像自己当时那样停留徘徊在这生命结束的地点,看着他和自己的父亲,会是怎样的心情,那看不见的幽灵是否正在指责他们的淫浪,是否在懊悔自己年轻的生命因为他这种不值得被珍爱的人而像个笑话一样地被突然收回。一想到艾伦就在这儿,看着自己,阿诺就惭愧得将脸低下,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那尸体的伤口里。
“龙死后,灵魂会被撒旦收回吃掉,我们都是他这条古龙的血脉,最终都要回到他的手里,艾伦现在应该在撒旦那儿。”阿道夫的回答让阿诺紧张起来,他立刻催促阿道夫动身去找那地狱的皇帝,若不是有迦泰西要照顾,阿诺想和男人一起去。
阿道夫被他催促,点了点头,却不是立刻离开,而是走向了那从翻到的卧榻上滚到地上的婴儿,那是奥利维的孩子,被阿诺救下阴差阳错跟他一起进了魔窟,阿诺将天使的庇护白衣裹在了他身上,因此孩子既不饥饿,也不寒冷,仍旧面色红润地躺在那柔软的白绸里。
阿道夫将他从地上抱起,把白绸从婴儿的身上拆下丢给阿诺,一离开白绸的庇护,婴儿粉红健康的皮肤上立刻因为艾伦留下的寒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遗传自摩尔人母亲奥利维的蓝眼睛好奇地转动着,金发柔软又稀薄地贴在囟门还没有关上的软脑壳上。
“你,做、做什么!”
阿诺睁大了眼睛,喝了阿道夫一声,独臂的男人正抓着婴儿的一只脚,将他倒提起来悬在为了方便进食而变成龙嘴的血口上。阿道夫因为被妻子喝止了,脑袋又变回人形,像提着一条火腿那样,拎着那冷得开始瘪嘴嚎哭的婴儿,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夫人,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得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和伤口才行,否则,我飞不到撒旦的皇宫就要被路上的恶魔给趁火打劫吃掉了。”
听到婴儿哭声的迦泰西,立刻从一小堆冰块里抬起头,甩了甩被自己亲哥哥的尾巴拍晕的脑袋,像一只忠心的黑色小护卫犬,一看到父亲在欺负那婴儿就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龙吼,连滚带爬,顺带歪歪扭扭飞了一小段,赶到阿道夫的脚下,朝父亲龇出没有一颗牙的粉嫩牙龈,尾巴同插在水里的芦苇一样,直直地立了起来。
阿道夫笑了,摇了摇头,“唉,我们的迦泰西不知道为什么,对奥利维的小杂种一见钟情,要不是儿子总是这样反对,路上我早就吃了这个小东西了。”他语气宠溺,一放下那婴儿,迦泰西就立刻把孩子抱住,拖到离父亲远些的角落,张开翅膀和小胖手挡在那孩子跟前,金色的眼睛还在戒备地瞪着阿道夫。
他这样护着那人类孩子,让阿诺也感到惊奇,就在阿诺看着迦泰西的举动时,阿道夫突然又低下了身子,用那独臂将他一把从尸体身上揽到自己怀里,阿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左乳就被一张湿润微凉的嘴给含住了,阿道夫在喝着他的奶水!
“唔,你!”
艾伦的尸体就在他们跟前,他竟然还不要脸地做这种事!阿诺的拳头砸在男人断臂的缺口处,阿道夫吃痛松了嘴,面对着妻子完全不带羞赧的怒火,阿道夫还是笑着解释自己是无辜的,“你和迦泰西都不让我吃那人类幼崽,那只能委屈夫人你给点奶汁救急了,这是我第一次和孩子抢奶喝,但,也许也是我最后一次了。如果我回不来,艾伦也不能复活,你就好好地离开地狱,米迦勒要你完成使命,他会帮你平安回去的,到时候,我们的孩子……还有……”
阿道夫看了一眼那颗不知是巧合还是血缘的选择,滚在阿诺腿边的红色龙蛋,一直维持着的笑容变得有点苦涩了,“米迦勒不会让人间突然失去他们的国王,所以洛洛虽然在撒旦手里,可我一点也不担心他,到时候他也一定会回去的,你带着这颗小红蛋,和他一起走,告诉他这是你们的孩子。他的记忆在那枚逆鳞里,你把它给了奥利维续命,我已经嘱咐过贾努曼了,只要你能平安回来,他就会帮你杀了奥利维取回这枚逆鳞,把逆鳞给洛洛吃下,他就会重新记起你们之间的一切…,虽然我那可爱的洛洛比起我来傻太多,可他至少是国王,能保护你和孩子们……”
阿诺第一次看到阿道夫这样嘱咐他许多事,他渐渐不安起来,甚至有了不想让他走的冲动。不安使阿诺突然恼火起来,他抓住阿道夫的那只手,摸到了那比男人皮肤更凉的黑色婚戒,想要把自己的想法吼出来,却只是结巴得厉害。
“闭、闭闭嘴!我…我、我自……自己……去!”
阿诺说着就要起来,被阿道夫轻易地按了回去,他的左乳又被男人含住,乳汁一点点地离开他身体的感觉突然让他觉得难过极了,仿佛像这些乳汁一样,有什么东西也要慢慢地离开自己了一般。他挣扎着,在阿道夫的脑袋和肩背上砸着拳头,揪住男人的黑发叫他离开自己的胸膛,可阿道夫却只是闭着眼,沉默地紧贴在他身上,吸空了他左边的乳汁,又转到了右边继续。
“混……蛋……混蛋!”
阿诺没了力气,像哭一样,抱着男人的脑袋,骂着他。
阿道夫从他胸口抬起头,起身后,尽管衣衫褴褛,浑身血淋淋的,男人还是故作优雅地抽下自己颈上的丝质长条系领,擦了擦自己嘴角白色的乳汁,将口袋里一块叠好的绣花丝巾拿出塞进了阿诺的手里,将那条沾着妻子乳汁的领巾收在了自己的口袋里。不再逗留,转头对自己的孩子迦泰西说了一句要听妈妈的话,便用新生的黑翼从穹顶破开的玻璃顶窗离开了。
阿诺看着那空无一人,没有阳光,没有月光,只有丧钟的声音泄进的窗口,听到迦泰西担忧地轻轻喊了声“妈妈”,他回过头,发现孩子也担心地看着父亲离开的那个窗口。阿诺露出一点温柔疲惫的笑,却足够让孩子安心了,他张开手臂,孩子们朝他聚拢,依偎在他披在身上的柔软白绸里,感受着他的温暖。
阿道夫走了,阿诺也有要面对的凶险。
恶魔听到丧钟响起,都赶来这座纯白的宫殿,他们自然不是来悼念他们短命的小伯爵,只是找到了一件事情来聚集热闹。丧礼对恶魔来说,不是一件值得悲伤的事,反而是一个狂欢的借口。况且,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减损他们对艾伦美丽肉体的觊觎,胆大淫邪的恶魔在这扇被损坏的门前露出了自己的尖角,长着黑色兽毛的下半身,没有衣物蔽体的暗红阴茎已经翘起流水,盯着小伯爵那死后依旧美丽诱人的肉体。
如今,不可亵玩的强大实力随着死亡已经不复存在,活着时垂涎许久的美丽身子,终于可以让他们好好地抚摸玩弄了。他们等着阿道夫离开走远后,就立刻闯入宫殿,看到美丽的小伯爵果然死了,尸体躺在那儿也像钻石躺在红丝绒的宝盒里,熠熠生辉,周围只有一个身材弱小的黑发男子。
“哈哈,竟然是个人类,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阿诺听到这声尖笑,抬起头来,看到门前布满了数不清的邪恶眼睛,他只感到这些恶魔的卑劣丑陋,竟不觉一丝恐惧。他站起身来,主动向那群魔鬼走去。
第167章四部 第四十九章小
近三米高的大门敞开着,门里是躺着美丽小伯爵的空寂冰窟,门外是乌云黑泥一般拥挤在一起的恶魔,这扇门对他们庞大畸形的躯体而言,仿若一个仅够窥视的小孔。他们挨挤推搡着,不同的眼睛来回在门口出现又被挤开,光色昏暗,寒气如雾,这些睁大滚动的恶魔眼珠上覆着湿润的巩膜,在昏暗中翻动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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