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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1页)

白色的小伯爵,在发现他来到地狱找自己时,高兴到在心里高喊天堂上的那位至尊万岁,觉得自己死而无憾,幸福至顶。此刻却像一条夹紧尾巴的大白狗,几乎要难过得一蹶不振了。

阿诺穿上披上这奇异而美丽的白色丝缎,抱着龙蛋起身,他觉出了侄子的难过,也知道他难过的理由,却不敢去问。他实在需要休息,于是和艾伦一样,打算先苟且在这由对方先建立起的表面轻松上。况且,他也很想立刻看一下那背后的翅膀,复活后,他的日程是多么紧张,马不停蹄地从自己的棺材里,一路奔波到了这儿,他还没看过一眼自己新的身体啊。

比起其他任何东西,阿诺更想要一面镜子。

艾伦扶着他疲软的身子,看着他赤脚走下温泉的碧玉台阶,抑制着自己在他面前跪下去吻那脚尖的冲动,以可以表现出的最努力的冷静从容,不像一个在地狱中荣华富贵的侄子后辈,反而像一个刻意疏远而显得过分礼貌的服丧者。

“我已为你擦好这里的镜子,升起这里的炉火,走吧,阿诺叔叔,我带你看一下这地狱里的小天堂。你是整个地狱,唯一尊贵的客人。”

第155章四部 第三十七章小

白熊的皮毛被精湛的手工技术完美地剥下,鞣制熨烫后,一块接着一块,为地狱贵客的那双脚隔开它们所要踏足的冰冷地砖。阿诺沾着泉水的双足,在那白熊皮做的地毯上向前走了几步,便干了。他走得很慢,看着自己肤色较深的一对赤足半陷在这雪白的毛毯里,仿佛一个人从田野的黑土地上直接走上了云端。

艾伦不像来时那样亲昵过头地抱着他走,此时只是站在他身边,坚持着半人多的距离,既不贴近他,也不再远离些以防他虚弱的身体在摔倒时无法及时被搀扶。两人离开那温泉所在的花园后,彼此之间只有一段生硬疏离的对话。

“小心点,穿过中庭一直走,就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嗯。”

之后,便只剩下沉默的前行。

阿诺以为,艾伦此时的沉默和疏远,是他对这份不伦之爱悔悟的征兆。他就像每个大人无法正确地评估自己的孩子那样,在对方已成熟的领域低估他,在那还幼稚的地方又高估了他。阿诺一方面将他当作孩子,一方面又以为艾伦会像成人那样,在被坚持反对的事上迟早会慢慢地妥协放弃。

做叔叔的,他以为对方的沉默是在悔悟放弃,因此,阿诺便默许着这股气氛滋长着,并不像从前那样,一看到这孩子美丽的脸上显露出一点难过的心思,便笨拙又焦急地绕着他转。

艾伦走在他的侧后边,看着他黑色的长发披在白色丝缎外,一步步地朝自己指过的方向走着。这一路,阿诺都没有要求他伸出手来帮忙搀扶,毫无与他主动亲昵的打算,只是虚弱,却从容地缓慢往前走,好像丝毫不在意他会不会跟上来般。

像是确认这个想法,又像是试探,也似乎是因为悲伤沉重得使他的脚抬不起来了。艾伦停下了,阿诺没有发现,依旧边四处观望着这座纯白的地狱宫殿,一边抱着红色的龙蛋往前走着。

在这如此短的时间里,阿诺就突然养成了用手抚摸那颗龙蛋的习惯,像抚弄着一只安静的猫那般,阿诺边走,边不自觉地用自己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光滑坚硬的蛋壳上来回抚摸着。从这颗龙蛋内部最核心的地方,有温度不断向整颗蛋的每一个角落输送着。这使得阿诺觉得自己仿佛抱着一颗刚从火山口搬下的岩石,可那蛋壳岩石般坚硬的质地,丝毫不妨碍他感受着自己孩子的生命。

不可思议,明明自己和这小生命之间没有任何的沟通,可阿诺却能清楚而深刻地感知到,他们之间不是陌生的,而是相互熟悉的。他甚至能感到那蛋壳里的生命,正在默默无声地向自己表述着对他的依恋。他为血缘这神秘而温情的默契联系感到惊奇和欣喜。

仅仅是这样拥抱着它,阿诺便感到毫无理由的幸福和知足,只要一低头看到那熟悉的红色,他就想到这生命的一半是卡洛斯给的!他心跳加快,几乎要深呼吸几次,才能克制住自己,好使自己不在艾伦面前朝那红色的龙蛋上边吻边呼喊出卡洛斯的名字。

而艾伦以为他这偶尔的停顿和呼吸的混乱,是因为分娩和自己贪婪地索求而导致的虚弱。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美貌,呼风唤雪的强大力量,幸好神对他足够仁慈,没有再赐予他能够听见人心声的能力,否则,此时,他在担心着阿诺的身体时听到那背对着自己的人此时心中呼唤的人是谁,艾伦必会带着突然而至的暴风雪,将那颗龙蛋从他怀里夺走,丢进暴食魔神别西卜那无尽的口腹之中。

在踏入中庭前,阿诺突然感到了那龙蛋里传来的微弱鼓动,他驻足停下了,眼里渐渐露出激动和兴奋地光芒,将龙蛋捧起,侧脸把自己的耳朵覆了上去。

是心跳声!

那一刻的快乐无以言表,阿诺实在忍不住,他太快乐了,一时忘记了将快乐分享给错误的人只会带来伤害。

“艾伦!心、心……心跳!它,是、是、是……活的!”

阿诺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回过头,这才发现艾伦一直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跟上来。蓝色的眼睛极其哀伤地看着他的喜悦,阿诺慢慢地将高举的龙蛋放下,嘴角的微笑也因为歉意而慢慢收敛,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艾伦说对不起。

“当然是活的,如果它是死的,你就会看到我最高兴的笑容!呵,他的孩子,我连唾沫也不屑于施舍在它的壳上。”

艾伦走过来,冷冰冰地撂下这句话,走过他身边先一步穿过高耸的白玉石拱门,踏进了露天的中庭。这样露骨的妒怒,反而让阿诺安心了,至少他的小艾伦还愿意朝他发脾气,这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因为那番混乱的交谈和哭诉陷入不得不假惺惺恭敬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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