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刻,周满心中竟不感到半分喜悦,反而只有一种惘然,甚至恐惧:她本是忽然听他要凤皇涅火,心中起疑,未免要试探一二,才开口索要他命线,可这个人……
世间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易便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旁人?
他甚至给了她长生戒!
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第一次,周满意识到:是她应该怕他。
仿佛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打破她两世以来建立的一切坚固认知。他让她疑惑,让她动摇,让她感到不可理解、无法控制!
既然命线在手,随时可杀,那何必现在就杀?
不,周满,你应该杀他。
你还有武皇的遗愿尚未完成,你还有前世的谜团尚未解开,你不可以冒任何风险。
杀掉他,就趁此刻!
他死了,你才能永绝后患,高枕无忧;没有人知道他的命线在你手里,只需这么轻轻一握,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连金不换都绝不会怀疑到你身上;何况他本就是将死之人,区区十余日的性命,早死几日,晚死几日,又有什么分别?
杀掉他,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能够使你动摇。
你将永远是原来那个周满。
那声音一道接着一道,仿佛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催促着她,推逼着她。
周满缓缓将手指收拢。
灵力顿时自指间溢出,如同细小的风暴,压向掌心中的戒环,也压向戒环中那道轻柔旋转着的脆弱命线……
极远处早已不可见的塔楼上,王恕忽然感到了一种心悸。
李谱上来找他,他本要下楼去,可就在转身之时,原本只是隐隐盘踞在心间的那一股寒痛,骤然变得猛烈,如同一柄尖锥刺穿骨髓,几乎使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去!
李谱三魂差点吓出七窍,冲上来扶他。
他神情惊骇欲绝,张着嘴似乎说了什么,可那些声音进到王恕脑海里,就成了一片混沌的嗡鸣,根本听不清半个字,甚至连他的脸与周遭一切景象都仿佛染污的画纸般,在眩晕中变得一片模糊。
过了好久,李谱哭一样的声音才变得清晰了一点:“不是说先前的伤势已无大碍吗……”
王恕扶着旁边破损的墙柱,面白如纸,彻骨的寒痛让他无法控制地战栗。有那么一刹,他也茫然地想:是啊,伤势应当已无大碍才是。
然后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眨了一下眼,直到那剧烈的、几乎将他摧毁的寒痛从他心间稍稍退却,才恢复了一点气力,用自己僵硬的手指,将那枚自入白帝城后便再也没有看过的骨镜取出,轻轻旋开。
周满终究还是没能下手,在翻涌的灵气即将淹没那道命线时,她忽然轻轻松了力劲,于是指间灵气轰然崩散,那枚戒环重新落到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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