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居自己跟自己僵持片刻后,叹息一声选择妥协。
他手里又冒出一张纸巾,一只手放在叶群青肩膀上,小心翼翼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他刻意忽略了叶群青眼边的泪珠。
叶群青不哭了,静静看着时居,看他认真到近似虔诚的神情,垂眼时睫毛卷曲。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彼此呼吸交缠,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可以看见。
这是时居第一次主动离他这么近。两人认识这么些年,他早就发现时居跟人说话最近也得是三步远。有时候上大课人多座位少,时居就会收紧手臂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可怜兮兮的,团子,想抱。
这一刻叶群青像是被以前课堂上的叶群青附身一般,什么心思也没有,只有一个念头:想抱。
如果是在现实,他想了也就想了,不会有任何在他看来有可能冒犯到时居的行为,可这是在梦中。
于是,身随心动。
他抬起手,把时居抱进了怀里。
一个动作,两个人傻。叶群青僵住身体,环着时居的手已经下意识退开了一些。他不舍得推开时居,所以在等时居推开他。
或许时居会生气,会打他一巴掌,会再也不理他。
可他已经抱了。做出的行为不会凭空消失,他得为自己的冲动承担后果。哪怕这个后果会让他非常非常痛苦。
叶群青近乎绝望的想着:如果真的有神,拜托能不能拉长这一秒。
他想拥抱时居,更长时间。
他如同罪犯等待最后的宣判,直到一双手臂触碰到他的身体,他才有些茫然的回过神来。
时居在呆滞片刻后缓缓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背!
那双手臂因为主人逃避锻炼而过于柔软,环在叶群青身上却重若千钧般带给他雷霆式冲击。
只一瞬,从地狱到天堂。
他甚至不敢动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唯恐这场美梦脆弱易碎,如泡泡一戳就破。
恍惚间,他听见时居在他耳边轻声说:“叶群青,我喜……”
话音再次戛然而止。
时居瞳孔骤缩,葫芦就站在叶群青身后,一双眼死气沉沉麻木看着他。
他穿着时居眼熟的衣服,雾笼罩着的容貌散去,露出线条清晰流畅的五官,一双眼眉虽然还未长开,已有清隽意味流淌其中。每一处都浅淡,组合在一起如同山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哥,又像神话故事书中飘飞出来的高不可攀又纯稚无比的神灵。
只是那双眼实在太麻木,生生压下了容貌带给人的惊艳感。不像长大后的时居,眼中更多的是漠然,平添了一份疏离。
葫芦,九岁的时居。
与之同来的,是时居九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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