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男妾难为⑴
东凌京都,寒王府。梁煜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剧疼无比,尤其是背部,更是火辣辣的。他痛苦的呻吟了声,抬起汗涔涔的脸。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以着一种古怪的姿势保持着,腰背手臂被捆绑在身后一块木桩上,迫使得背脊挺得笔直,无法弯曲。双脚被绑,以着四十五度左右角度,往上抬着,脚下压着四块砖头。而长凳前方的案头上,放着一个香坛,上面一支香已燃得快到尽头。这是老虎凳?梁煜试图挪一挪,膝盖处立刻传来一种难以忍受的钻心之痛,双腿在空中颤栗不止,脸上汗水滚滚落下。梁煜忍受着疼痛,绑在背后的拳头握紧挣扎了下。几次试图挣开,但身体都在提气时一下破功,只是简单的动作就扯得背后那火辣辣的疼更加剧了几分。他深吸了几口气,这身体太虚弱了。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梁煜只好暂时停了动作。便听一声嘲讽传来:“梁少卿今日竟坚持不到一柱香,就已经忍受不了了?看来你这铮铮铁骨,也不过如此么?”说话间,一抹白影来到了身侧。粱煜微抬头,只见来人刚二十出头模样,穿了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悬玉带,头束青玉冠,生得唇红齿白,秀美丰润。独那双眼睛望着他时,仿佛淬了毒。沈砚见他不像往日般颓废木然,反而盯着自己打量,仿佛不识似的,登时怒了,冷笑一声:“怎么,你是要求小王么?”却不等梁煜答话,抬手又道:“绿娇,还不快将梁少卿身上解开束缚?一会儿小王还等着他近身侍奉呢!”“是,王爷!”绿娇和见柔连忙上前。两位美貌侍女麻利的将梁煜身上麻绳解开,用着与他们外形不符的大力将梁煜拽了起来,见柔冷冷娇喝一声:“五夫人,王爷的话听见了?”沈砚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梁煜蹙着眉,手脚从长凳上解放出来,下意识想起身,这一站起膝部和双腿传来的剧痛,身体一下跌了下去。“怎么这么没用。”绿娇嘀咕了声,与见柔伸手要去拽梁煜胳膊。沈砚听见那落地声,走到门口又转头看来。看见梁煜一身狼狈跪在地上,眼神更冰冷几分,嘴角挂着讥消笑意:“这才几天,梁少卿就受不住了?小王还没拿出最厉害的来对付你,你可千万别死。”说完,看了绿娇一眼:“你们搀扶他做什么?他要是走不动了,还可以爬么。”绿娇瞪了梁煜一眼,便不再相扶了。梁煜半跪在地上,之前僵麻的双腿,这时已缓合了一些。他轻吸口气,握紧双拳站了起来,拖起两条灌铅的腿朝着沈砚走去。一边步出刑堂,一边打开系统,简单了解了一下此界的剧情。沈砚,本界的男主。东凌寒王之子。寒王因与皇帝有开国之功,而被赐为异姓王,在京城位高权重。而这原主,本在刑部任大理寺少卿,曾经的文武状元,为人清高自持,手段铁腕,刚正不阿,正是少年成名意气风发,却因生平唯一一次疏忽错判,铸成了一起震惊京都的冤案。这场冤案,导致礼部侍郎钟意被判凌迟处死。一年后,沈砚为钟意平反。大理寺少卿被革职,不仅如此,还被沈砚向东凌皇讨旨,下令沈砚以带罪之身嫁入王府为妾,人称五夫人。沈砚娶大理寺少卿,不是因为喜欢他。既不是因为喜欢,那自然就是为了折辱他。只因那冤死雪昭的礼部侍郎钟意,乃是沈砚挚爱之人。所以这刚被娶进来的原主,日日被男主变着法子的用酷刑折磨。原主本来体质强健,但因进府后就被男主废了武功,丹田受损,身体已不堪折腾。难怪他方才无法运用内气,看来只能先调养身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给小王滚快些!”沈砚走了几步,转头见他慢慢悠悠,脸色阴沉的催促。梁煜勉强加快步子,没走多远就已气喘吁吁。身上汗水,与背上走动时鞭伤的血水混合在一起,灌在风里又冷又疼,他紧咬着牙关,压下那股自脚板升起的寒气。跟着沈砚去了他的书房。进了房里,沈砚盯着他上下看了眼,又啧啧摇头:“梁少卿当日何等风光,今日这般狼狈,真是让小王见了也心生不忍。”说着,他伸手扯扯梁煜身上衣裳。梁煜背上挨了许多鞭子,衣裳被打成了星条旗似的碎片。沈砚看向后面绿娇一眼,带着责备的语气道:“五夫人好歹也曾是朝廷栋梁,京都名仕,你们怎能让他衣裳如此零碎寒酸,真是不该。”绿娇连忙道:“王爷息怒,奴婢知错了。”虽说着息怒,面上却带着笑。小王爷这折腾人的手段厉害着呢,他们已见识过了。平时待人温厚的小王爷,生平第一次在这梁大人身上展现了他的刻薄狠毒的一面。“快快帮五夫人将这脏衣脱下换了,小王一会儿还要他陪着出去见朋友呢。”沈砚忽的收了怒颜,语气温和,面带微笑,不怒时当真面如美玉,气质清朗。他语气温厚,又从桌上抱了一叠颜色鲜艳的衣裳过来。绿娇接过,与见柔帮忙将梁煜身上粘着血的衣裳脱掉,换上了那套鲜艳的长袍,梁煜皱着眉头,任她们为自己宽衣,一直面无表情。“五夫人容貌俊美,这艳色果然更衬呢。”绿娇帮忙将他腰带系上,理了理衣领,面上的笑娇憨如小女儿。“确实如此,小王的眼光一向很好。”沈砚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不屑。梁煜低头看了眼,他这这红色的长衫,便是穿在二八的姑娘身上也嫌太艳,而且材质还是轻薄的纱料。王府的东西自然是上乘,连着四五层薄纱衣,里间是素白色,外面罩着桃红色纱衣,衣上用金丝绣着大朵牡丹,腰间系着赭红色缀着玉珠的带子,束出了窄细修长的腰。过于艳俗毫无稳重的衣着,穿在宠侍身上也觉太过,分明就是故意戏弄。梁煜淡笑的勾了勾唇。沈砚本意在羞辱他,却见梁煜露出了笑。心头顿时火起。他逼近前来,杏眼圆睁瞪着他:“五夫人看来很喜欢小王送的衣裳,这真是好极了,既如此,现在就随小王出府吧!”说完,粗暴拽着他手往外拉。被强拽着出了王府大门,一路走来梁煜已疼得脸色泛白,汗水涔涔,一幅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王府的华丽轿子已在等候。沈砚见他面色苍白如纸,瘦削身体仿佛一吹即倒。不由蹙起眉头,心中先有几分痛快,后又莫明觉得异样。又冷笑一声,怕是谁也想不到往日令人闻之变色的酷吏刑官,今日竟也有这样羸弱,楚楚可怜之态吧。沈砚手一伸,再次将梁煜拖上了轿。四名体型剽悍的轿夫将轿抬离地面,虽已十分平稳,但身受重伤的梁煜身体一晃,一下倒在沈砚身上。沈砚面带怒色,推了他一把:“谁准你靠近小王的?”梁煜未语,撑着坐直了身。见他一路上面色不曾缓过,始终苍白,沈砚冷笑一声:“当年的文武状元,今儿竟如此娇弱了,真是可惜啊!”梁煜干脆闭上了眼。这身体太虚了,刚受了刑也没上过药,他甚至连话都都没力气说。“你以为你沉默我就会放过你?”见他不语,沈砚怒红了脸,伸手扳过梁煜脸庞,咬牙切齿道:“我早告诉过你了,我要将你对钟意的种种折磨,全还诸于你身上!也许我应该去刑部再讨教讨教,看看什么手段会让你更难忘!”梁煜终于睁开眼,淡淡回道:“逝者已矣,错已铸成,不管小王爷要对小人做什么,小人也无话可说。”沈砚听得一楞。这么久以来,他终于说出了心声。但却让他更愤怒。他折磨梁煜,是为了让他痛苦,但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淡然接受的回应,实在是让他恼恨。他害死自己最爱的人,让他这一年都在痛苦之中。他要将这百般苦楚,全数还他身上。“是么,那你就承受着吧!这是你欠我的!”沈砚双目闪烁着怒火,逼近他,语气森森的道:“我要你每天都活在地狱之中!quot;梁煜微抬眸,就看见他眼中深深的恨与痛。不由轻叹。这二人,不知谁更可怜。轿子很快来到了护城河中心,河边停着一艘客舫。上了客舫,梁煜发现与沈砚应约之人,除了他的狐朋狗友,还有一些是他曾经的同僚。众人见了沈砚,齐齐上来问礼。沈砚平常在外人面前,素来随和温厚,摆了摆手便笑:“众位都是小王的朋友,不必客气,今日一聚不过寻常交流。”说着,他拍拍身边的梁煜:“这位,则是小王后院的五夫人,也就是从前的大理寺少卿梁大人,当年他可是京都的神童,大家都该认识吧?”这话一落,在场的几个同僚,个个表情都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装着不熟的样子前来向梁煜问安。梁煜便明白了,这小王爷是故意带他到前同事面前来给他难堪的。
第142章男妾难为(2)
曾与梁煜同在刑部为职,级别还比他低的几位官员,虽他如今已被革职,但这样相见,各个神情都有些局促。沈砚的几个狐朋狗友,则比他们随意了许多。坐于沈砚右下位的张朗,别有意味的盯着梁煜,举杯向沈砚道:“墨白兄风流满京,当初结识的那钟侍郎已然是气宇不凡,如今墨白兄这后院的五夫人,容色却更甚一筹啊,墨白兄当真是艳福不浅!”墨白是沈砚的字。沈砚闻言,本是温语笑言的脸,瞬间阴沉。张朗身边的韩昭见他脸色不好,手肘撞了撞张朗,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小王爷是他们朋友,平时随性惯了,但若真惹恼了也未必不会治罪。在场人见沈砚变了脸,一时大气都不敢喘。沈砚神色阴冷,半晌又恢复如初,转头对张朗道:“张兄看来很欣赏小王的这位五夫人,这倒是他的福份”说着,对梁煜命令着:“梁少卿,到张兄跟前就近伺候着吧。”这话一出,其它人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梁煜脸色也有些灰暗。韩昭朝张朗看了眼,一个劲的朝他使着眼色。张朗却仿佛没看见,一脸喜悦起身:“谢墨白兄!”沈砚看了眼梁煜,发现他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心情因此而十分痛快。梁煜便坐到了张朗身侧,在他示意下执杯给他斟酒。沈砚坐在主位,一边看着歌舞表演,目光时有时无的飘了过来。看着梁煜面色自如的给张朗伺候的画面,一时心绪翻滚。“在下早想瞻仰梁兄风采,倒是未曾想过,梁少卿脱了那一身沉闷的官服,着了这一身红裳,竟要赛过那京中牡丹坊的花魁了”张朗眼里带了三分欣赏,三分色相,只差眼珠子粘在梁煜身上了。他也曾在宫门口前见过一次梁少卿,那时他一身褚红官袍,鲜衣怒马,身侧跟着左右侍丞,远远一眼就令他印象深刻,有心结交却惧他积威,不敢接近。哪知再见,竟如此唏嘘。心中暗忖,若能向小王爷讨回这梁少卿,回家定好好宠爱。那该是怎样风光霁月?梁煜听这小子满口轻亵之话,心头着恼,面上却不显,依然眼观鼻鼻观心,就当自己是个伺候人的丫环罢了。张朗见他不语沉默的样子,却又觉得有些心痒痒的。又抬头看了眼沈砚,见他只盯着场中舞动的舞伎,于是胆大了些,在梁煜再次为他斟酒时,干脆伸爪握住了梁煜的手。张朗下坐的韩昭,看见这一幕瞪得掉出来。用手肘撞了撞他想提醒。梁少卿再怎么说也是王府的人,王爷对他轻忽,他就当真敢现场就上手摸起人来了?张朗却不管,反而捉着梁煜的手握紧了些。梁煜眉头敛了敛,压下心口里串起的邪火,微偏头打量了张朗一眼,这人行为轻浮,相貌还算能看,但他要再这么招惹他,可别怪他不客气了!“梁兄这么盯着在下是何意,莫不是被在下风采迷住了?”张朗自命风流的一撩长发,梁煜看得脸皮一抽,太油腻了,减分!“张公子确是一表人才。”梁煜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去。张朗听得心喜,又觉得梁煜那一眼令人心跳加速,登时又大胆了些。抓在他手上的爪子,顺势就搂在了梁煜腰上,凑近在他耳根说:“看来你我二人有缘,不如梁兄陪我喝一杯,如何?”说着将自己喝过的半杯举到梁煜嘴边。对面几个梁煜过去的同僚,看得都倒抽了口气,对梁煜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当初梁少卿的名头,让多少天牢中的要犯胆寒?如今竟被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轻辱。沈砚坐在主位,眼睛余光偶尔朝这边瞥来,本来就是故意让梁煜难堪,所以对于张朗这个好色胚子行为也是默许了O但看这小子行为放浪到已忘记了这是什么场合。而梁煜平静的表情,却叫他莫明不悦,轰的点燃心中怒火,脸色一沉,手中握着的杯就飞掷了出去。张朗色迷心窍,正喂梁煜喝酒。哪想当头一只酒杯砸到梁煜额上,登时酒水混着血丝滑了下来。张朗吓了一跳,转头看去,见沈砚脸色阴沉,心中咯噎一声,噗口通跪在了地上:“小王爷息怒!”“都给我滚下去!”沈砚一怒,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在他一声令下一时吓得顿作了鸟兽散。张朗也跟着滚了出去。待人全离了场,沈砚一脚踹开矮几,一个箭步来到梁煜面前。梁煜跪坐在茶几边,垂着头一动不动。“你还真是饥渴啊,当着小王的面,就开始勾引男人了?”沈砚捏着他下巴抬起,盯着他语气怨毒,“要不要我干脆把你卖进青楼里去?那里需要你侍候的男人更多。”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所以梁煜一路都心情恶劣。这会儿对这人的冷嘲热讽,实在是没法再装听不见。“小王爷这样尊贵的身份,都不怕损及名声,在下这被革职的草民,又有何担心的?”梁煜两袖一拂,眼波一转对上沈砚:“小王爷要真把在下卖进青楼,这满京的嫖客听闻在下出自王府后院,怕是全要蜂涌慕名而去吧”“啧,到那时,就不知这满京的人,在背后要如何议论小王爷了。”梁煜慢悠悠的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默默的饮了口。刚刚听那张朗满嘴胡话,耳根都快长茧了。沈砚本要叫他难堪,害怕,哪想他这么毫不在意的表情,回的话更让他变了脸色。就算他平时为人随和,却还没忘记自己身份,顾及着贵族的骄傲与脸面。因此冷笑一声:“你倒还牙尖嘴利,我以为梁少卿当真什么也不在乎呢!”“在下仕途被毁,已无可期,不过只求心安。”梁煜起了身,与沈砚平视,语气冷静异常:“梁某身上欠着一条人命,小王爷若真如此恨我,大可不必费心折腾,将我这小命拿去便是,在下绝无怨言。”一直以来,沈砚无数次想杀他,为钟意报仇。但今日听他亲口道出,却又是另一种感觉。沈砚瞪着他,脸色由白变红,突然一把攥紧他衣衫,逼近了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可惜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的死。我要你一辈子为他赎罪!”梁煜叹息一声。给他命他又不要,非得想整天折腾他。他又没病,当然不会让他天天来体罚自己了。沈砚听着他一声喟叹,双眼突然红了,将他用力按坐回位上,清喝了声:“来人!”厢房外立刻有两名小婢进入:“小王爷有何吩咐?”“让其它人滚下船,告诉他们将嘴闭严实了!还有,再送些酒来。”沈砚松了手,有气无力的坐回主位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安静异常。沈砚看了他一眼,招招手:“过来。”梁煜便坐到了沈砚主位边的位上。他坐得笔直端正,目光平视着前方,沈砚则趴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眼里又带着恨,又带着些别的神色。船很快被停到了岸边,方才来的些人全上了岸。之后又在河上缓缓行驶,大开的窗口,隐隐看见岸上两边的灯火,走动的人群。两婢女送了酒水进来。沈砚拿着壶,自己倒着自己喝。一边喝一边盯着梁煜,喝了整整一壶,已然大醉。思及旧友,便痛苦的匍匐在案上默默垂泪,哽咽着道:“要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真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副了!”沈砚抬起脸,双眸泛红,瞪着他杀气腾腾,“要不是他死前有过叮嘱,我一定会把你像他一样凌迟了!”“他本来不羁如草原的野马,如天上的雄鹰”忆起旧友挚爱,沈砚心中一痛,双掌紧握成拳,牙关咬得作痛,“你可知可知他是因为你才入了官场最终最终却被他倾慕之人亲手送了性命!当真可笑!就不知黄泉地下,他可曾后悔!可我,我为他不值啊!”说到这,他声音凄厉了几分,朝梁煜扑了上来。梁煜被他扑倒,沈砚满面泪水,泣不成声:“你自诩刚正!却枉送他性命,你有什么资格让他这么对你,在死前还在向我为你求情”梁煜眼里终于有了丝惊异。“他那么爱自由的人,因为你才去考了状元结果竟将命送了”沈砚看着他的双眼,带着切骨的恨。他与钟意青梅竹马,钟意生性不羁,素来风流,生平大志就是要游历天下。哪曾想五年前在与他入宫时,不幸见了那刚中榜的文武状元一眼,就跟着了魔似的,非也要去科考好与他做同僚。最终落得什么下场?招人陷害不说,还被他爱慕的梁少卿送进大狱,判了个凌迟之刑!“他怎么喜欢你这么个不近人情的”沈砚扑在梁煜身上,哭得伤心欲绝,气恨不止:“他死前还求我不许我杀你小王实在替他不值”这一年以来,沈砚心中失去挚爱的痛苦,在这一刻竟不知为何如洪水一样奔腾发泻,让他在最恨的情敌面前哭得不能自已。
第143章男妾难为(3)
梁煜被他这么缠着,加上背上疼痛一时动弹不得。沈砚哭得累了,加上喝了不少酒,最后竟是在他怀里睡了过去。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梁煜叫了人来,将沈砚扶去了隔壁的厢房休息。自己则在留下在这,这时才有空来处理身上的伤。沈砚在客舫里睡了一夜。早上醒来,两个婢女伺候着他梳洗。沈砚才想起昨夜喝醉后,竟抱着那该死的情敌哭成了狗,叫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一时心中又气又恼。“五夫人呢?”沈砚问了句。“梁公子似乎在船头”女婢应答。沈砚再不说话,梳洗好后就疾步走出客房,果然看见梁煜在外,他哼了声,令船停到了岸口,率先上了|_1_|序。梁煜默默跟在后头。沈砚两步上桥头,忽的停下,转头看着梁煜追上来,这才注意到他气色好许多,不再如昨日苍白的样子。“昨晚,小王可是对你说了些胡话?”沈砚昨日喝多了些酒,这会儿脑子还昏昏涨涨的,酒后容易胡言,他不会说些不该说的吧。梁煜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他倒确是没有想到,钟意竟是倾慕原主的,所以沈砚对他这种恨,其实是参杂了太多复杂情绪。见他不答,沈砚便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话。沈砚一路都神不守舍,途经过一条街口,前头却是起了骚乱,他也没注意,依然垂着头往前走,直到撞到人,沈砚方才抬头。前方停了一顶小轿,四周堵了七八个剽形大汉。七八人正与一个绿衫的女子拳脚相加,却竟还没有占上风,那女子手掌迅如疾风,挡住每个试图击向小轿的拳头。沈砚从未见过女子竟这般身手,一时看得出奇。梁煜则蹙着眉头,不由朝那小轿看了眼。正揣测此人身份,忽听得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目光一抬就看见上方二楼,一个身着黑衣面目冷峻的男人,正手拉弓箭。箭羽正朝沈砚飞来。沈砚与围观者一样,正看打戏看得津津有味,未察觉危机,突然旁边一股大力一拽,将他拉开,沈砚吃惊转头,就见梁煜搂着自己旋身。登时一怒,正要质问,却听叮的一声响。那箭一下插在了小轿顶上。与几个大汉打斗的绿衫姑娘立时停了动作,抬头看向二楼,一脸怒火飞身上房追前去了。“放开!”沈砚微红了脸,推开梁煜。梁煜松了手,上前拔下那支箭,随意看了下,又被沈砚夺过,他拿着箭仔细打量,眉头紧蹙起,喃喃着:“神羽司的箭,刚刚竟是想射杀小王?”沈砚面上若有所思,怎么想都觉这事蹊跷得很。神羽司是凌王掌管的隶属于朝廷的一处情报机构,凌王与寒王素来不合,但也不会蠢到大街上派人来射杀死对头儿子吧。不管怎么说,刚刚梁煜救过他。但因为对他的痛恨,沈砚如何也说不出感谢的话。正准备离开,那二楼的绿衫姑娘一跃而下,显然是没追到人,只是冲那几个大汉厉声道:“你们还不快让开,是想再吃本姑娘拳头么?”几人面面相觑,知道不敌她,只得讪讪离去。“公子,路清了。”绿衫姑娘走到小轿边,朝小窗对里面的人道:“公子受惊了。”“无碍。”里间人清润嗓音传来。绿衫姑娘一挥手,轿夫抬着小轿晃晃悠悠的走了。这时那小轿窗口伸了只手,掀起了半边帘子,正离开的沈砚不经意一眼望去,整个却被雷劈似的一下震住。眼见那小轿越来越远,沈砚猛然惊醒,疾步追了上前。最终小轿在一处花楼前停下,沈砚停了脚步,看着一个身形修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从轿里下来,与那绿衫的姑娘进了小花楼。那模样,赫然与死去的钟意一模一样!沈砚表情僵硬,瞪着那人走进大门,不由抬头看去,梁上挂着的扁额写着玲珑阁三个大字。竟是个烟花之地。玲珑阁他听说过,知道是京里最有名的青楼,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里面竟有个与钟意长相如此相似之人。但他知道钟意已死了,他亲眼看着他在刑场上被千刀万剧。但他还是抬脚跨步进去。刚到门口,一个着浓妆的中年男人扭身挡了去路,“公子,咱们玲珑阁还没到开张的时间呢,公子还是晚上再来吧。”沈砚眉头微蹙。又转身离去。看见门外站着的梁煜,他脸色惨白了几分,逼近上前,低声问他:“那个人样子你看见了么?”梁煜深深看了他一眼。o他自然是看见了,也知道这人是谁。白若飞,本书的另一个男主。一个可悲的替身。看他脸色不太自然,沈砚心中却突觉痛快无比,看见一个与钟意如此相似之人,只怕对他来说,是备觉煎熬吧。沈砚却笑了,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折磨人方式。于是到了这晚的时候,沈砚又出了王府,自然又带上了梁煜,他不想见这人,他偏偏就要带他来。二人进了玲珑阁,沈砚令老鸨将楼中所有小馆叫出。这时才知那与钟意相似之人叫白若飞,本是个官家子弟,却因为父亲身犯重罪,被官卖到此,刚到玲珑阁不到半月,如今还是清馆。“鸨哥儿,小王要带他走。”沈砚没多废话,拿了五千两的银票一扔,老鸨不敢得罪他,连忙叩谢。办理好手续,白若飞跟着他下了楼,连那贴身的丫环青虹也在。“小王爷之恩,若飞没齿难忘。”白若飞神情激动,在地上叩谢连连,沈砚一时恍惚,握着他的手不放,“你可愿随小王回府?”白若飞飞快看了他一眼,脸色红了红。“小王爷救若飞出这火坑,今后就是若飞主人,自是一生相随。”沈砚叹息一声,脸上多了丝笑。亲自扶起了他。沈砚捉着白若飞的手,他也未挣扎,沈砚又笑道:“小王对若飞一见如故,若飞莫与我生疏了,叫小王墨白便可。”白若飞一脸受宠若惊。虽早闻他性情温厚,但初相见便如此诚心相待,实在难以置信。沈砚又拉过一边的梁煜,“若飞,这位是小王的五夫人也是曾经的大理寺梁少卿,你与他认识认识”白若飞楞了下,抬头看向梁煜。“若飞,自是听过夫人名讳”当年名满京都的双榜状元,铁腕无情的刑部大臣,却因一桩错案而被革职后嫁于寒王府。这等传奇之事,最受坊间八卦之徒所爱,谁人不晓?沈砚斜睨看向梁煜,见他果然面色不佳,顿时心中痛快,自觉带白若飞入府是个极好的主意。虽是他答应钟意不取他性命,但要什么也不做,不让他吃些苦头,他实在意难平。所以他要叫他日夜寝食难安。粱煜自是看出他带这人回去,只是为了折磨他,可惜他并非原主,对那死去的钟意有些遗憾惋惜,愧疚之心并不浓厚强烈,对他精神上的折磨自然没什么大用了。不过沈砚想看见他痛苦的样子,他自然是要表演出来的。几人各怀心事,回到了王府。白若飞一进寒王府,就引起了一阵骚动。必竟他与钟意的脸太相似了,而钟意与小王爷的关系亲厚,府里人都认得,一时全都蜂涌而来看热闹。“管家,去将春暖苑隔壁的水云居打扫出来,若飞就先住那记着了,以后白公子所有吃穿用度都要最好他想要什么,可直接问帐房提请”沈砚叫来了管家,亲口与他吩咐。管家看到白若飞的脸时,脸上闪过惊讶之色,但未多嘴,一一应下,就吩咐下人忙碌去了。心中则暗自嘀咕,小王爷竟找了个与钟大人一模一样的人,还故意让他住在了五夫人的隔壁,却又并不给个名份,不知是何用意。“若飞,你才来府里怕是不熟,小王带你四处走走吧。”沈砚嘴角含笑,如沐春风,一幅所有人熟悉的温厚模样。白若飞眼睛湛亮,红着脸点头。梁煜看这二人勾搭火热,想来不需要自己做这电灯泡,便想默默退下。哪想刚一动,沈砚就眼尖的看见了。“梁少卿想去哪?”沈砚神色一冷,叫住了他:“日后若飞住你隔壁,你们便是好兄弟,怎么也要多走动走动才是,就跟着吧”白若飞眉头微敛,朝梁煜多看了几眼。梁煜只得无奈跟上。跟在背后,一边观察着沈砚,这个人看似温厚,其实内心极冷,就不知他与这白若飞的故作亲昵,只是为了刺激他呢,还是在自欺欺人拿他当钟意影子?沈砚带着白若飞游完了整个王府,一路都握着对方的手,叫无数下人看见,消息自然很快被传播出去。所有人都知道王爷有了个极宠的新欢。晌午用膳之后,便带白若飞去到了他的水云居。路过隔壁的春暖苑时,却见绿娇和见柔正前来,绿娇手上捧着一根藤条。她恭敬的朝沈砚福了福,禀道:“王爷,已到受罚之时。”绿娇和见柔名为伺候梁煜的女婢,但府里人都知道,他们是王爷派去每日给他受罚执行的人,所以一见这二人前来,下人无不流露同情,或是一脸看戏。
第144章男妾难为(4)
绿娇禀明之后,见主人未语,一挥手,两个大力的侍卫便上前将梁煜一下按住。梁煜昨日在船上服药,身上外伤和丹田都已恢复。被两侍卫一按倒,梁煜就已暗中打开护身罡气,绿娇嘴里道了句:“五夫人,得罪了!”说着,手中的藤条便已落下,一边的见柔则数着数。这绿娇虽是女子,手上力气却是不小,想来也是个习武之人,梁煜虽已开护身罡气,藤条打在背上力道不至伤至肺腑,但那皮肉之痛却是免不了。白若飞在家时,也不过是个娇贵公子哥,看见这一幕吓得缩进沈砚怀里。沈砚揽着他,伸手在他背上轻拍,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梁煜身上。早上回来时他面色如常,这会儿挨了十几藤条下去,脸色又开始泛白了。即使连着这许多日,他日日受刑身体也已不堪承受,但却从未出声求饶过。他欣赏他的这份硬骨,却又恨透了他这傲气。当初钟意被下大狱,他捧着厚礼前去求他从轻发落,但那梁少卿谁的面子也不给,眼里只认国法不认身份。在朝堂也敢顶嘴皇帝的人物,不知变通不懂世故,入朝以来就是个独行侠,不亲党派不近同僚,过度清高便让人可憎!但凡他有点人情味,钟意与他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所以这是他自找的!他就是要狠狠挫了他这傲骨!“四十四十八四十九五十”见柔随着绿娇藤条打下,一个一个的数着数,到了五十时,绿娇终于收了手。梁煜感觉昨日吃药恢复的后背,今日又变得火辣辣的了。绿娇执行完闭,来到观望许久的沈砚面前:“王爷,五十抽已下,不知今日是否还要加刑?”沈砚看向梁煜,他垂着头匍匐在地上,看不到表情。只看见他后背衣裳隐隐透了些红。沈砚微蹙眉,正准备开口。依在他怀里的白若飞吓得抱紧他手臂,颤着声道:“王爷五夫人不知犯了何罪便是有错,也已受了罚,若飞实在不忍心再见他受这苦头王爷宽仁,就别再加刑了吧”沈砚挑眉了下,低头看着他笑了声。“若飞可真是善良。”他瞪向那匍匐着的梁煜,冷声道:“今日看在若飞面子上,加刑就免了吧!现在自己滚下去!”说完,揽着白若飞推开了水云间的大门。绿娇和见柔执行完,转身就走。梁煜站起了身,看着沈砚与白若飞相携进门,眼神渐渐变冷。亦面无表情回了春暖苑。所有人都知道,小王爷带回来的白公子,如今正得王爷盛宠,虽是没有名份,但小王爷对他可谓是如珠如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只要白若飞要的东西,沈砚无不满足他,俨然已成了女主人一般的存在,连他身边跟随而来的婢女青虹,也跟着鸡犬升天水涨船高,在府里也无人敢轻视。而与之相对的,自然就是五夫人在府中越发尴尬的地位。此时正值金秋时节。王府花园里月桂飘香,金菊满园。刚近未时,绿娇便捧着一块结实的竹板前来,立于沈砚身侧的梁煜便知道,又到每日受罚之时。梁煜被两名壮硕侍卫制住,绿娇便拿了竹板开始抽打。梁煜垂下头,一直闷声不吭。比藤条更结实的竹板,抽在背脊之上,板子与皮肉之间发出啪的一声响,叫依在沈砚怀里的白若飞听得心惊肉跳。他手里揪了朵菊花,拽得细卷的花瓣碎落在地。“王爷你叫绿娇姐姐轻些力气吧这声音听得怪慌人”白若飞伏在沈砚肩膀,小声的央求着。沈砚没动,眼神则死死盯着地上受刑的人。白若飞还要说话,沈砚拍拍他,声音沉了些:“这人有罪,若飞不必为他求情。”白若飞便再不开口。待绿娇五十竹板抽完,看着梁煜背上染血的衫子,沈砚眼神黯了几分,却是一俯身,伸手抬起他下巴。见他脸色苍白一片,沈砚冷笑一声:“钟意被凌迟三千刀,小王只是抽你板子已是手下十分留情,我要你每日挨五十板子,直到凑够了三千数,必让你终身记住这教训,梁少卿,你可有不服?”“草民自是心服。”梁煜一阵苦笑。这古代酷刑严峻,比起被千刀万剧的苦主,只受些板子确实已算轻松。只是,这全叫他代人受过了。他又该找谁讨?三千数一过,他便再不欠谁什么了。“呵!你知罪便好!”沈砚对他的回答满意,却又不满意,他这样配合顺从,甚至让他连找茬的余地都没有。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心中好过吧,可他却心里不太好过了。沈砚总想在他脸上瞧见些别的反应,可似乎总是失败。正心中烦躁,怀里的白若飞忽的扯了扯他的袖子。“若飞,怎么了?”沈砚收敛了情绪,低头温言相问。或许是因为对钟意的遗憾,他才将所有情感全倾泻在了白若飞身上,明知两人只是皮囊相似,灵魂不同,却还是这么做了。只为了让自己好过些,只为了让梁煜不好过。“没什么,就是刚刚路过那荷园,想着如今秋高气爽,这时候吃莲藕最是适合了五夫人不是颇擅厨道么,若飞便想劳烦他去采些莲藕来,做些凉拌莲藕什么的,清爽可口王爷这两天不是胃口不太好么,吃点开胃的一定不错”白若飞一边央求着沈砚,一边目光落在梁煜身上。他期待着看他愤怒,求饶,或者些别的什么反应,但是什么也没有,依然低垂头,眼里便浮了丝鄙夷之色。初进府时,他对这个曾经名满天下的才子还颇有些惋惜。可如今,却见他不管小王爷让他做什么,从来不曾反抗埋怨,哪有当初他想像的梁少卿所该有的风骨,想来都叫这小王爷磋磨得没了。如奴才一般听话,终是叫人瞧不起的。可要说小王爷对他只有恨,却又不尽然,小王爷每每与他在一起,总要叫这人当个电灯泡,嘴上说着是为了折磨他,可眼神却总似被勾了去似的。白若飞便觉得小王爷对他的态度始终是有些暧昧的。“若飞真是体贴,你这么一说,小王倒是真想吃这莲藕了。沈砚温柔的抚着白若飞的柔顺长发,嘴角若有似无的掀起。这白若飞与钟意皮相相似,灵魂全不相同,只不过是个低劣的膜品而已,这折腾人的法子倒是不少。倒是正如了他的意。“梁少卿听见了?就去前面荷塘里,采些莲藕吧,晚上本王想吃你亲手做的全藕宴”沈砚说着时,就见梁煜抬起了头,他恭敬的答了声:“是。”沈砚本是有所期待,听见他这么听话的回答,顿时又觉无趣。梁煜精通厨道,他也是在半月前才发现的,那日他难得心情好于是只带了白若飞出府游玩,回来路过春暖苑,竟被里面传来的菜香吸引。才发现梁煜竟趁他不在,就一个人逍遥的在春暖苑里自己偷偷开小灶!他这才发现,这梁少卿并未如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表里如一。而且那手艺堪比宫中御厨。着实叫他吃了一惊。吃上一顿就馋得白若飞每日求着他来让这人帮忙做饭,沈砚虽然觉得君子应当远庖厨,但是这个人是梁少卿,他自然就应了。梁煜未看这两人,挽起了衣袖收拾利索,拿了一块铁锹直接就下了那荷塘之中。梁煜生平也是第一次干这挖藕这种活。但他想来应该不会太难,无非是些体力活罢了。此时塘里水已干了大半,但湿泥依然深厚,一下了地就被陷入没过了膝盖,淤泥深至大腿一半高,他拿着铁锹挖了几根藕,就已感觉到自己轻忽了。这活当真极费力气。尤其他背上刚挨了板子,这般要不停的弓腰再直身的劳作,牵动着背上的皮外伤,一时疼得冷汗涔涔,便是身负深厚内气,竟也有些受不住了。但要他去求岸上两个亲亲我我的狗男男,他自是做不出来。“王爷,你晚上想吃全藕宴,可是我看五夫人这挖藕的速度,王爷怕是不够吃的要不,若飞下去帮忙吧”白若飞站在荷塘岸上,看着梁煜在淤泥里,脸上浮起一丝怜悯。“下面这么脏,小王怎么舍得让你下去?”沈砚搂着他紧了些,一脸怜惜之色,一边催促着下面塘里的人:“五夫人听见了?这天快黑了,你可别让小王饿了肚子空等太久”梁煜充耳不闻,忍着背上僵痛,咬着牙颤着腿在淤泥里最终挖出了十条长长的莲藕来,一边暗自咬牙,便是这两人是头猪,也该够吃了!等到梁煜做完了一大桌沈砚要吃的全藕宴,天色已彻底的黑了下来。梁煜端上最后一盘藕夹放上桌,白若飞眼睛放光,转头看向沈砚央求:“王爷,五夫人手艺果真了得,看他也有些累了,你就让他先下去休息吧”沈砚朝粱煜看了眼,发现他脸色白得吓人。“行了,你先下去吧。”沈砚皱皱眉,终于开恩,摆摆手。梁煜嘴角一撇,扯下围裙转身离去。
第145章男妾难为(5)
回到了隔壁的春暖苑,小院里空无一人,乌漆抹黑的一片。粱煜也未点灯,脱了外套在床上吃了些药,打坐调息了一会儿,身上的疲倦才消了些,感觉到肚子里有些饿,但却没胃口。干脆就倒床上睡去了。沈砚陪着白若飞吃过晚膳,离开时经过春暖苑的院子,不知怎的朝里看了眼,发现里面黑漆漆一片。脑中闪过梁煜离开时苍白的脸色,皱皱眉,沈砚忽的问了句:“五夫人没用餐?”立于门外的绿娇,连忙回道:“似乎不曾。”“去弄些饭菜。”沈砚眉头一沉,说着推门而入。绿娇眼带惊讶,慌忙应声去准备了,见柔则提着灯笼立刻跟了进来,快步到了卧房门前,轻叩门:“五夫人,王爷来了。”梁煜因为太累,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在做梦,含糊的应了声。见柔听里面没有反应,正要再叩门,沈砚直接推开卧室门进来。见柔跟了进来,将房中蜡烛点上,黑漆漆屋里才终于有了光亮,沈砚在小圆桌边坐下,见柔见桌上茶水冰冷,急急又退出了房去准备热茶水。“王爷这么晚了有事?”这动静终是弄得梁煜醒来,睡觉中被人吵醒过来,加上身体又疲惫得慌,梁煜的语气十分差。沈砚敏锐的察觉到梁煜话中的火气。他挑了挑眉,还是第一次在粱煜身上看见了一点别的情绪。“听说你没吃晚餐。”沈砚坐于桌前,自己倒了杯冷茶饮下,看向神情阴郁的梁煜,扬唇轻笑:“五夫人要是饿死了,传出去了还会让人以为我寒王府吃不饱饭。”梁煜这时实在没精神与他演戏,没理沈砚自说自话。但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真觉得有些饿了,兀自坐在桌前,抓了盘中几块绿豆糕吃着,就着两口冷茶喝下。“在下吃饱了,王爷请回吧。”梁煜吃了几块糕点填了填肚子,就开始赶人。“你在赶我走?”沈砚瞪圆了眼,他一把伸手抓住梁煜的手,怒道:“别忘记了你在跟谁说话!”梁煜头痛的揉了揉额角。他在心情差的时候,耐心真的不能算好。但这小王爷非要这时候来滋扰他沈砚难得发好心,关心关心他的胃,结果这人不感激就罢了,还一直没好脸色,不禁气恼,捉着他的手拽了下,“小王与你说话,听见没?”“小王爷还要说什么!”梁煜起床气彻底爆发,顺势拽着沈砚的手,将人一扯就压在了桌上,手掌贴在他颈间,逼近了眯起眸冷声道:“每日变着法子折腾我还不够,连睡觉也不放过我?要不要直接来我房里监视着?”沈砚在他面前向来俯视惯了,这人对于他的惩罚也从未表现过反抗。甚至让他偶尔会产生错觉,觉得过去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刑部吏官不过是徒有虚名。梁煜这突然暴发的怒火,还有那满身的骇人气势,与平常逆来顺受的形像大相径庭,竟是一时吓得呆住。“你,你干什么”沈砚被压在桌上,结巴着瞪大眼看着梁煜。只是觉得梁煜的眼神竟让他有些害怕。“干什么?”梁煜瞪着他,“这话该我问你,小王爷还想用什么手段对付在下,倒不如一次说完”“我什么”沈砚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王爷”绿娇的声音突然传来,沈砚吓一跳,一把推开梁煜站了起来,转头看见绿娇手上提着食盒,正瞪大眼看着两人。“梁少卿,你竟敢对小王无礼!”沈砚回过神,才红着脸瞪了眼粱煜。绿娇见小王爷嘴上责备,但并未要她惩罚他的意思,笑了笑便进来布菜,见柔又准备了些热茶与酒水进来。桌上除了几碟精致小菜,还有梁煜之前做的一些藕。看着满桌佳肴,梁煜却是没什么胃口。眼神探究的看向沈砚。白日里联合着那白若飞可劲的折腾他,现在摆这符假意关心的嘴脸,不觉得可笑?所以他又想做什么呢。不会是想给他玩棒子加糖的招数吧。这招对他没用!“看什么?不是说没吃东西?小王特意让绿娇给你准备的东西,你可别不知好歹。”沈砚也不知刚刚怎么要走进来管这闲事。“没胃口。小王爷可以走了么?”梁煜心情恶劣,语气冷了几分。旁边侍奉的绿娇和见柔,听得倒抽了口气。齐齐朝梁煜瞪去。这个人是疯了吗,竟敢用这种语气与小王爷说话!怕不是白天打板子打傻了吧。沈砚脸色彻底觉了下来。原来刚刚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在赶自己走。“别忘记你的身份梁少卿,你现在是小王的五夫人,便是我要留在你房里,你也不能拒绝小王。”虽是生气了,但沈砚还没发作,将面前几碟小菜推到他面前,命令着:“小王时间宝贵,快些吃点东西!”梁煜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小王爷这是闲出病来了不成?他不再说话,黑着脸扫光了莲藕之外的所有小菜。沈砚看着他带着怒火的吃饭,突然却是笑了。这一声笑让两个侍女不约而同看来。梁煜只觉得这小王爷有病。“莲藕怎么不吃,你辛苦挖的,不偿偿?”沈砚莫明心情很好,比起他平常逆来顺受的样子,他觉得这样的梁煜看着更顺眼了些。“吃饱了。”梁煜放下筷,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喉,“王爷还有事么?”又在赶他走。沈砚眉头一挑,他应该与自己一样,一样的讨厌彼此吧。可惜,他就想看他不痛快的样子。沈砚起了身,朝绿娇看了眼,“小王今晚就在此留宿,收拾了东西就下去吧”两个美貌侍女惊得瞪大了眼。看了眼他又看向梁煜。小王爷不是讨厌五夫人吗,怎么这是突然要临幸他了?二人心中再好奇,也不敢问出口,只是迅速的收拾桌上东西,安静的拉上房门退了出去。梁煜盯着小王爷,简直是今日迷惑大赏。“怎么,你很吃惊?”沈砚本来没想留下来,不过是一时兴起进来看看他,结果这人的态度弄得他反而起了兴趣。既然这样会让他不痛快,他当然就要留下了。“梁少卿好像一点对自己身份没有自觉,要小王提醒你么?”沈砚看着他古怪的表情,以为他在害怕,心情更好,逼近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娶你来王府做男妾呢?”梁煜皱眉,还能为什么,无非是为了折磨报复原主呗。沈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因为你是钟意喜欢的人,所以我不会允许你娶别人,我会替他独占你,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现在,你明白了?”梁煜确实有些吃惊。“那你之前在船上还”梁煜实在怀疑这人嘴里的话,有几句是真的。“那是为了让你难堪,但你真以为我会让别人碰你?”沈砚冷笑一声,一把捉住了他的手,眼神阴沉了几分:“那日张朗摸了你小王第二天便让人废了他一只手日后他看着你该躲着走了”梁煜眉头一跳。这小王爷果然如他所预料,是个面热心冷的主。沈砚脸色很快恢复如常,脱了外袍就躺到了梁煜床上:“因为钟意,你我彼此仇恨,放心吧,小王不会动你。”起码现在他没这种想法。就是想让他不痛快而已。失去钟意,每晚他都失眠,他这么痛苦,始作俑者的梁煜怎么能轻松好过,当然要陪着他一起痛苦。梁煜看了半天,发现这小王爷果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嘴角冷冷一撇。他都不怕,他又有什么怕的。真发生什么,吃亏的也不会是自己。梁煜吹了蜡烛,摸黑上了床。沈砚虽是这么说,但还是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一时还是紧张不已,在被子里直往着里边拱,生怕挨着了梁煜。梁煜根本没心情管他,一上床沾着被就很快再次睡着了。沈砚绷着身体没一会儿,最终还是松懈下来,心中暗想,刚刚一定只是意外,这人不敢对他无礼,便也安心睡着了。从钟意死后,沈砚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更没有做过梦,今晚却意外的做起了梦,梦见的还是死去的钟意,但梦里钟意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笑。早上醒来后,沈砚忆起这梦,一时恍惚。他起身来到门口,便见梁煜在院里拿着竹帚扫着落叶。“钟意,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占有他你放心”沈砚看着梁煜扫动的身影,嘴里轻喃出声。他相信钟意一定也赞同他的做法。“做完了,一会儿陪小王出门!”沈砚走到院门前,转头看了眼梁煜,淡淡丢下一句,拂袖而去。梁煜头也没抬,继续扫地。快到中午时,梁煜才跟着沈砚一起出门,本以为是与平常一般的出门游玩,没想到今日却隆重了许多,不止乘的是华丽的马车,后面随行的还有十数名侍卫,这时才知小王爷是要去京都外的西林别苑。西林别苑是东凌皇赏赐给沈砚的一处休闲避暑的庄园。诺大的马车,坐着三人还嫌宽敞。梁煜来这世界这么久,平时还没机会出过远门,这时心情倒是难得好了些。
第146章男妾难为(6)
对于马车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也就当眼瞎看不见,专注于欣赏车窗外掠过的处处风景了。“王爷,听说西林别苑背靠燕山,王爷每年都会在那举行秋猎活动,今年不知道若飞是否有幸参加?”白若飞目光落在梁煜身上,话却是对着沈砚说的。昨晚沈砚留宿在五夫人院里,一早上就传遍了。所有人都在揣测这小王爷的心思。连他也看不懂了。“哦?若飞有兴趣?这有何妨,到时候你跟着去就是了”沈砚怀中揽着佳人,神色慢不经心,目光也在梁煜身上掠过。语气又多了几分落寞:“往年每到这个时节,小王与钟大人就会在西林别院苑狩猎三天,每次小王总要输了他,钟大人擅精骑射,京都无有第二,可惜”说到这又沉默了下来。白若飞脸色一下发白。进王府没几天,他就从下人嘴里得知,自己与那钟意容貌相似。偶尔沈砚也会在他面前提起,语气里带着欣赏与怀念。“王爷,逝者已矣,过度沉缅过去恐要伤怀”白若飞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强作笑容的安慰着他。虽在府里十分受小王爷宠爱,但自知晓自己可能只是一个替代品,心情就再未释怀过,看见梁煜时情绪就更加不能稳定。沈砚凄凉一笑,未再多语。眼睛却死盯着梁煜,他平静的样子让他心中窜起了一股火。他忽的一声冷笑:“小王不过一时触景生情,忆起旧友,难免伤感,倒是不像某些无情之人,夜里竟能睡得踏实!”梁煜看着天上飞过的群鸟,对沈砚的冷嘲热讽全作了耳旁风。白若飞见小王爷怒了,连忙安抚。沈砚见他毫无回应,心中气恼,又忽的想起昨晚种种,想来这人所有顺从不过是装出来的快到黄昏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西林别苑。这处御赐的山庄,恢弘阔野比起寒王府更甚,建立与于两坐座环山之间,湖泊小桥无有不尽,正是依山傍水绝美之地。别苑的管事一早就接到小王爷要前来的消息,早早的就已令人准备接应。但今年来的随同之人,却是多了两个陌生之人。不免多看了二人一眼。沈砚一落了脚,却并不先休息,反而兴冲冲的问着管事:“前些日皇上御赐小王的小虎,如今在别苑中养得可还好?”管事的连忙回答:“半年前小王爷将小虎送来,小的一直劳记王爷的吩咐,那小虎精心养着呢,如今倒是越发威风凛凛,不过,再威风的野兽到了小王爷面前,也要收敛兽性,俯首称臣”沈砚听得高兴,哈哈大笑:“好,小王现在就要去看!”梁煜抽了抽嘴角,这管事的拍起马屁真是顺溜。沈砚跟着管事一起来到了北园,迫不及待的就要见皇帝送他的小虎,东凌皇颇好兽斗,喜欢收集奇珍异兽,皇宫还有特设的一处兽斗场。沈砚从小时常入宫,也随皇帝受了些影响,在这别苑北园里也弄了个小型的斗兽场。管事从小接触小王爷,知他所有喜好,见他神色就知他想什么,赶上前命令下人伺候着,又让人去兽园里将关着老虎的两个大铁笼拉了出来。斗兽场里两只虎,一棕斑纹,一全身雪白。沈砚坐在高高的观台上,十分兴奋的抓着白若飞的手,炫耀的道:“看见了么,那是小王养的两只老虎”白若飞乃是江南人,还是头次亲眼看见老虎,一时吓白了脸。“管事果然养得不错,这才半年不见,这小虎已成猛兽了”沈砚眼睛放着光,盯着那白虎,兴奋道:“小王一早就知道这白虎非同寻常,早想看它们斗个高下”这小白虎当初是西凉女使,送于东凌皇的礼物,东凌皇见他喜爱,就大方的送给了他。说着,他冲管事招了招手,冲他低语了几句。管事一笑,应声而去。没过一会儿,整个别苑里的下人都来到了北园斗兽场。沈砚每年都喜欢玩这游戏,要与府里下人赌个输赢才有意思,今日又让人下注,筹码比往年的要多上几倍,一群下人十分兴奋的下注。“若飞,你要与小王赌么?”沈砚兴致勃勃。“王爷,若飞就不参与了。”白若飞看着那场中咆哮的两只猛兽,依旧脸色发白。沈砚一时失望,不过见他脸色发白想来害怕,也不勉强,还怜惜的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想想又转头去看向梁煜,“梁少卿,你可要与小王赌?”梁煜盯着那场中两虎,也未见过兽斗,觉得有些新奇,听他的问话,若是平常必是不想理会,这时却突然回了句:“若与你赌,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沈砚楞了下,本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眉头一沉:“你输了,小王今日要加你五十板子,你要是赢了,小王陪钱给你,五千两银子,还不满意?quot;梁煜眉一蹙:“若我赢了,不要银子。”沈砚听得一奇,心道他难道想要什么非份的要求。但还是故作平静的问:“你想要什么?”“满足我一个要求。”梁煜说完,也不管他转头指了指场上,“我赌那只棕虎赢。”沈砚正想问他要什么要求,更怕他提无理过分的要求,但他都抢先一步了,而且还是他不怎么看好的陈年老虎,沈砚心中顿时一松,多了许多底气。这家伙输定了,晚上等着他加赏的五十板子吧!“好!”沈砚一抬手:“小王就赌白虎赢!”后面围观的下人,全开始抢着下注。管事在他一个手势下,让人将铁笼拉开,两只虎从铁笼里跑出来,一棕一白,体型上差距不大,但气势上一个明显年轻气盛,一个老态龙钟。两猛虎都已饿了三天,正是饥饿难耐,如今一被释放出来,凶态必现,便是同类也压不住本来兽性,咆哮着在场下厮打起来。一时吼声震天,耳中俱是嗡鸣阵阵。“小王这白虎,果然气势威猛!”不到一柱香,那棕斑虎就被白虎一爪子在身上抓烂数条血痕,在剧痛之下愤怒的嘶吼,听得人心惊胆战。“梁少卿,你输定了。”沈砚难掩兴奋,转头看来,见这人神情平静,既不像其它人一样热血沸腾,也不像白若飞一般害怕。心中暗道果然是梁少卿。梁煜不予置评,只是一刻也不转目的盯着。场中白虎年盛,但显然没什么经验,一开始就进攻迅猛,似是吃了先机,但就像跑道赛场的人,开始跑得最快的,多数精力消耗得也快。那棕虎则耐心许多,身上数条伤疤就看出是老手,果然又过了半柱香,场下情势一下扭转,两虎扭打在一起,棕虎最终一爪子抓瞎了白虎的左眼。白虎吃痛难受,暴跳如雷,虎吼声震得场中人俱是心慌。白虎惧那棕虎之威,竟不敢再上前攻击,垂头丧气往入场的小门回去。“小白!你怎么这么没用!”沈砚见这一幕,生气的吼了声:“给小王回来,继续啊”受伤白虎消失在铁门后,沈砚气得转头瞪向梁煜。表情还有些不甘:“你这只是侥幸。不过小王会记得应你的事”梁煜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应了声。沈砚以前与府里下人也赌输过,但也并不曾生气,不知为何输给梁煜却是不甘。一边白若飞看出他心事,凑他耳边道:“王爷,这棕虎不识相,惹了王爷不高兴,实在该罚如今也快秋寒了王爷不如用它的皮做件大衣”沈砚一听,顿时笑了:“若飞说得没错,小王想起确实还缺双虎皮靴。”“若飞还想求王爷一事”听他附合,白若飞脸上笑意更动人,手指朝着那得意在斗场里咆哮的棕虎,“那虎脖子上的颈圈造型精致,若飞想求来送给呼儿,它一定会喜欢”呼儿是沈砚最近送他的一只狼犬。沈砚宠溺一笑:“好,都依你。”白若飞眨眨眼,又说:“若飞想求五夫人亲手帮忙去取”沈砚楞了下,眯起眸盯着白若飞。白若飞笑着解释道:“听闻五夫人当年曾是文武状元,想来诛虎不在话下,五夫人虽赢了赌局,可这棕虎却惹得小王爷不高兴,由五夫人来收拾了它,不是应该么?”沈砚眉头沉了下,转头看向梁煜。却见他没什么反应。不由问了句:“梁少卿,你可愿替小王杀虎取皮?”又想到之前自己废了他丹田,他要真敢答应就是去找死,若他诚心求他一次,他倒也可以放他一码梁煜未看他,却是站了起来,“王爷吩咐,草民岂敢不从。”沈砚脸色一沉,心中气闷。这人真是宁肯找死,也不肯求着他?他一把从腰间摘下随身匕首,冷冷道:“拿去吧!”梁煜没有看他,更没接他手中的匕首,直接从观台上跳下落到了斗兽场上。沈砚脸色又沉了几分。这人疯了不成?后面围观的下人也群声哗然,梁煜竟徒手就进了斗兽场。梁煜一跳下来,立刻就引起棕虎的注意,之前咬伤了白虎,血腥刺激之下它正兽性大发,看见有人类入场,更是发狂般朝他咆哮冲来。梁煜可不愿给上面的人表演马戏,只想速战速决。在那巨虎飞扑一跃而来时,双膝往地下一跪,并顺手拔出了发上铁簪,铁簪的锋利尖端在猛兽跃过头顶时,灌注全力划开了它柔软的腹部。台上的人看见巨虎朝梁煜扑去,全爆发出尖叫声。沈砚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众人却只见空中一道血线迸射,巨虎扑倒在地上,虽腹部被大伤,却依然拼着余力朝梁煜嘶吼着,再次扑跳而来。梁煜一脚踢中虎首,棕虎撞在了斗场坚硬石壁上,发出了一声哀鸣,腹中肠肚血液全流了一地,倒在地上,再无法起身,一时又一阵哗然。梁煜下手时,铁簪上贯注了全力,势必给那猛虎致命一击,不至于多受折磨。所以巨虎撞在石壁,倒在地上四腿蹬了几蹬,发出了两声哀嚎后,竟就这样断气了。梁煜拽下了棕虎脖上镶着无数宝石的颈圈。他跃上了观台,一群人呆滞的看着他。梁煜将那染着虎血的颈圈递到了白若飞面前。白若飞本以为他要葬身虎口,没想到竟干净利落的就将那猛虎诛杀,此时周身布满杀气,一时竟吓得俊脸煞白。战战兢兢的接了过来,蠕动着唇说了声谢谢。沈砚终于回神,到底暗松了口气。这时才一双眼震惊的瞪向梁煜,他内力恢复了?“王爷,刚刚在下求的一个要求,现在就想兑现。”梁煜眼神平静,却让人无端端心生畏惧,不敢靠近。沈砚定了定神,努力平下翻涌的情绪,“你想要什么?”梁煜嘴角一勾,“没什么,手痒想打人而已。”说完看向那正抓着颈圈发呆的白若飞,骤然出手一掌劈了过去。白若飞始料不及,被他猛抽了一巴掌,大力之下被掀得摔下观台,掉进下面的斗兽场中。白若飞被打得眼冒金星,从地上爬起来,一转头就看见趴在地上刚死的大老虎,那地上的血还沾了些在手上,登时吓得发出一声惊叫。沈砚沉着脸,瞪了梁煜一眼。又命人立刻将白若飞拉了上来,白若飞面上又惊又怒,待沈砚扶来时,终于多了些底气,抓着他手,捂着脸神情委屈:“王爷五夫人他怎能这样王爷”沈砚眉头一沉,拍拍他的肩膀:“好了,看你身上脏了,小王陪你去泡温泉去去腥气”他也没想到梁煜突然发作,但他答应的事,还能在众人面前反悔么。只能委屈下白若飞了。白若飞脸色僵硬,看出他不愿多说,只得咽下怒火。被沈砚揽着离开,目光在梁煜身停留了几秒。梁煜并未看他,只是随意的将散落下来的长发重新用铁簪挽上。他自然没跟着去,独自回了小院洗了个普通的热水澡,弄净了身上血腥之气。换了身衣服就准备自己一个人去瞎逛会,刚一开门,门外就刺来一柄长剑,梁煜身形一偏,那剑险险削过肩头。青虹怒瞪着他:“今日你竟敢对公子无礼,本姑娘好好要教训教训你!”说完一剑又刺来。
第147章男妾难为(7)
“上有恶主下有恶奴,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梁煜嘲弄一笑,不屑与她纠缠,只一个手刀劈在青虹腕间,青虹手一麻。梁煜一脚踢飞落下的剑,叮的一声直插进院角的树上。“你,你说什么?”青虹失了剑,又被他嘲讽一通,涨红了俏脸,掌握成拳又朝他攻击而来,娇喝一声:“你这无耻之徒看我不削你的嘴!”粱煜倒也并不觉得跟女人不能讲理,但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无法讲理的。怜香惜玉他也要分人的,显然眼前这个女人不在此例。所以他再次抬起手掌。正朝他扑来的青虹,隔空挨了一巴掌,一下摔在了地上翻滚了数圈。她骇然的爬了起来,瞪着他满眼惊惧,之前在斗兽场里她不过觉得这人是侥幸,如今这一对峙才知这人藏得太深。青虹不敢说话,捂着高肿的脸,逃也似的狂奔而去。梁煜扯了扯嘴角,这奴婢比主人总算识相点。青虹回到公子暂住的院子里,等了到快天黑时,白若飞终于回来,见她左脸高肿吃了一惊,“青虹,你脸怎么了?”青虹闻言跪在了地上,“公子,以后请离那五夫人还是远些吧。”青虹一路回来,都心惊胆战,粱煜隔空的一巴掌将她打得清醒,让她知道这人并非表面那般可欺,而且以他实力完全可以逃出这王府。为何还要留下每日受那板子之苦?想不通,才叫人害怕。白若飞脸色微沉:“是他打了你?”青虹苦笑道:“求公子听奴婢一言,日后莫要再挑衅他,这人,实力深不可测”白若飞扶起她,一边去找膏药递于她,又冷哼了声:“你怕什么?莫非是今天被他吓住了,我看他也不过是有些心计而已quot;青虹见他不以为然,心中不由暗急。“好了,我自会为你讨个公道。”白若飞今日平白挨他一巴掌,如今婢女又被打,心中正是气恨,如今却再忍不得了。将药往他手里一塞,就气匆匆离去。青虹看他这样,实在怕他莽撞,只好又紧跟而去。沈砚回到厢房准备休息,白若飞随后便跟来,还一脸怒气冲冲,不由惊奇。白若飞满心委屈,噗口通跪下:“若飞有事,求王爷做主。”沈砚喜怒不辩,淡声问:“何事?”“五夫人无故伤我婢女,青虹如同若飞姐妹,若飞实难忍受有人欺辱了她,还求王爷做主!”白若飞压下火气,一五一十的禀报。沈砚楞了下,又看向后面跟来的青虹。她左颊肿得厉害。沈砚蹙眉问:“青虹,果真有此事?”青虹看了眼白若飞,咬了咬牙,摇头道:“奴婢不过是撞到了墙,公子因怜惜奴婢才这般说法”白若飞一听,转头朝她瞪来。青虹却低头不语。沈砚见她神情有异,心中揣思,却并未说破,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便笑道:“若飞,青虹既说是自己撞的,你也就别再多问了,下去吧”白若飞看了他一眼,满心不甘离去。沈砚见这一主一仆离去,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次日,沈砚叫上随行的侍卫,以及别苑的少数下人,组成了秋猎团队,进入别苑后面的燕山,因着是娱乐,所以他便拒绝了侍卫护随,只让众人各自玩去。“若飞,梁少卿,今日你二人谁猎的猎物更大更好,小王也可满足你们一个条件,如同昨日一般。”沈砚冲二人说完,一踢马肚就奔入了林中。白若飞握着缰绳,瞪向梁煜:“昨日之辱,今日我必讨回。”梁煜看也未看他,挥鞭抽马就疾驰而去。白若飞自觉被他看轻,心中气急,也跟着追上。这燕山面积广袤,本是皇家林场,沈砚虽每年来一次,但也从未将燕山探索完全,加上今年没了钟意,一进入林中就已心情低落。撇下两人就策马在林中狂奔起来。沈砚今日前来,心情与以往不同,只一股脑的在林里狂奔,见着了逃跑的野兽,拉弓便射,一路射下了三两只小兽,也没心情去捡。等离得大部队远了,四处安静下来,沈砚才终于勒停了马。正心中感伤,胯下的枣红马儿却是不安的原地乱转起来,沈砚回了神,正想安抚马儿,就听得前方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传来。沈砚心神一震。马儿受惊转头狂奔,沈砚一下从马上摔落下来,爬起来时那马已跑得没了踪影。沈砚刚定了定神,就听见后面又一声虎啸传来,他心中一震,转头看去,却见一只白虎正从密林里走出,弓起身子盯着他,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小白?”沈砚吃了一惊。这白虎右眼瞎了,分明就是昨日北园那只么。何况这燕山从来没有过虎。白虎怎么从北园逃出来的?还是被有心人放出的?谁想害他?沈砚心思翻转,一边慢步后退,不敢惊动。那白虎一只独眼睁圆,毗牙咧嘴,鼻上虎须一颤一颤,一幅随时扑来的架势。沈砚手上弓箭掉在白虎脚边,自是拿不到,只能强作镇定,其实心中已怕成狗,他虽也习武,但不过会些三脚猫功夫,与那些大内侍卫不能相比,一边在心中暗揣,自己若要学那梁煜,能不能杀了这白虎?“小白,我也养了你半年,你不会想吃我吧。”沈砚说着笑,来降低心中恐惧,一边后退,左手则慢慢拔出悬在腰间的匕首。“嗷”独眼白虎先是跺着猫步,在他连退了几步之后,突然发出一声兽吼,四肢在地上一蹬就朝着他追来。沈砚知道人跑不过野兽,一咬牙,颤手握紧匕首跪于地上,等着那白虎扑来时给他腹下致命一击。哪知他因为紧张,未算计好距离,正当当的被白虎两爪子一扑就扑在了地上,成年虎一爪子拍到胸膛,一阵剧痛传来,只听见骨头断裂声音。沈砚心下骇然,求生本能之下,发疯的将手上匕首朝白虎眼睛捅去,白虎仅剩的一只眼睛被刺瞎,发疯的一声嘶吼,震得满山鸟飞兽逃。沈砚脸上被溅了一串血花,耳朵里嗡鸣阵阵,挣扎着从虎爪下爬出,但那暴躁受伤的白虎又一爪子扑来,锋利的虎爪一下抓在他肩背处。火辣辣的痛,以及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救命来人”沈砚忍着胸膛和肩背剧痛,拼尽全力才狼狈的从瞎眼的虎爪下逃出,疯狂奔跑,绝望的喊着求救声。那白虎双眼俱瞎,绕是如此,依然随着他身上一路滴下的血迹狂追不放,没到十米就再次将沈砚扑在了身下。白虎咆哮着一口咬在了沈砚一只胳膊上。喀嚓的一声骨头断裂脆响,沈砚一时痛得差点昏死过去。只想着,自己今日就要这样死去么。死了倒也好,他正好可以陪钟意去了。剧痛之中,却恍惚听见了一声冷笑,沈砚赫然睁眼,便见头上的参天巨树,树枝上站着一个人影,不是梁煜是谁。“梁少卿,救我”沈砚本是惊喜,张了张嘴刚喊了声,胳膊就被瞎眼发疯的白虎紧咬着狠狠一拽。沈砚痛得哭天喊地,那树上的人却竟只是看着并不下来相帮,沈砚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丧失了求生意志,耳中只听一阵皮肉撕裂的声响,竟是白虎将整个左臂拽了下来。一阵昏天暗地的剧痛袭来,沈砚彻底昏死过去。沈砚昏死了一会儿,又在疼痛中清醒过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感觉到左臂巨痛无比,转头看去,见左边少了只胳臂,惊得差点晕厥过去。“我的手!”沈砚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跄,这一后退又撞到了什么东西。沈砚跌了下去,一抬头才看清是之前那撕咬自己的白虎,此时已口鼻出血气绝身亡,沈砚定了定神,抬头看去,树上已没了人。梁煜最终还是救了他。既要救他,为什么不早一点?竟眼睁睁看着他被虎扯下一左臂,是了,他定是报复他沈砚苦笑一声,看了看左臂伤处,虽是剧痛无比,但已经被止血处理过了,否则这样大出血他一定会死的。沈砚忍着心中惊痛害怕,一路朝着来处跑去。但因为来的时候心情紊乱,没有注意路向,而这燕山面积又广袤无比,他竟再次迷路了。前胸后背伤处的剧痛,时不时的传来,让他几欲昏厥,但又怕再引来豺狼野兽,自己又受了伤,可没余力再对付,只能忍受着痛六神无主的瞎跑。正心急如焚,前面林中传来了簌簌声响。沈砚心中一喜,大叫了声:“来人,小王受伤了!”下一刻,脸上的笑却是僵住。林中窜出十个黑衣人,皆是蒙着面巾,手上握着长弓,也不说话,一见他出现就搭弓上箭,齐齐朝他射来。沈砚脸色一变,转头狂奔。真是刚走了猛虎,又来了群狼,谁这么恨他非要致他于死地?但这时他没时间多想,只是拔腿就跑,但全身重伤的他,便是在求生意志之下,也很快便精疲力竭,最终被堵在了一处悬崖边。十名黑衣人追了上来,也不逼近,只是再次拉弓搭箭。
第148章男妾难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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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咬紧牙关,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你们是神羽司的人?”如果能活,沈砚肯定不想死,但现在已到了绝路,他只想知道这些要自己命的是何路人马。十名黑衣人没说话,十支长箭朝他齐射而来。沈砚绝望的闭上眼睛,耳中听见箭羽破空之声,眼前闪过钟意的脸,又闪过梁煜的脸,回顾之后浮起凄凉的笑。正准备接受等死,却又听见几声惨叫。沈砚猛然睁眼,一身黑色劲装的梁煜不知何时出现,眨眼之间就解决了九名黑衣人,剑气劈落了疾射而来的箭羽。沈砚脸上刚露出笑,就觉右胸一痛。他低头看去,最后一支箭正穿透在他右胸口,那冲击力也让他往后栽去。罢了,他总算来救了他。虽不知最后这一箭,是不是他故意放任的沈砚任由自己往下坠落,本已做好身死的准备,掉下去时,才发现摔在了一块平台之上,但这一摔让他本就破碎不堪的身体,又是伤上加伤。这时已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了。只是苦笑的瘫在地上。上方崖边,站着一抹黑影。梁煜站在悬崖边,冷着脸朝下方看来,果然是男主角,总是这么幸运,下面半山有块突出的平台,沈砚刚好落在那。他叹息一声,纵身跳下。“你是来取我命的?”沈砚挣扎着坐起,一动之下就喷了血,只能靠着石壁喘着气,抬头看着梁煜。“小王爷觉得呢?”梁煜嘴角一勾,看了看四周,果然有个小山洞,揪起人便往山洞走去。沈砚没力气挣扎,被他半拖着进了洞中。沈砚被扔在地上,梁煜攥着他被白虎抓得破烂的衣衫,一把彻底撕碎,沈砚脸色一变,推开他直往后退,厉声道:“你干什么?”“干什么?你这幅样子以为我干得下去?”梁煜冷哼一声,拽着让他躺下,伸手在他皮开肉绽的伤处摸索了几下。沈砚这才知道他是在查伤,暗松了口气。又气他竟敢口头调戏。虽他手上动作很轻,但碰到伤处时,还是让沈砚疼得倒抽口气,胸膛上被白虎爪子抓出了十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更被虎爪拍断了一根肋骨。后背亦是如此。他现在脆弱得像块玉石,一摔就碰。他若要他的命,简直易如反掌。这个人报复他,却又并不要他的命,冷漠看着他被虎咬下一只手臂,最后却又救了他。“梁少卿”沈砚额上冷汗涔涔,手掌抓着他。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断了根肋骨,肩胛骨碎裂,好在未伤及内腑。”梁煜查验伤处,做了最后结论,让他平躺在地,手掌在胸腔处摸索,先一把拔出右胸中的箭,再帮忙正骨,也未给麻醉药,徒手就上。沈砚在他粗暴的手法下,痛得再次昏死。梁煜将他嘴巴捏开,各种药丸一股脑往他嘴里塞下。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了。洞中燃起了篝火,梁煜正烤着一只野鸡,酥黄的皮上滴着油汁,香味馋得沈砚都有些饿了。他低头看了眼,全身都包着纱布。“你应该立刻送我回王府。”沈砚背抵着墙抱怨了声,他现在全身没有一处不在叫着疼,需要的是回王府精养,而不是在这冷冰冰石洞里。“想回,你可以自己爬上去。”梁煜冷冷说了句。沈砚见他没有给他吃的意思,忍着身上的痛挪到了火堆边,盯着梁煜轮廓深刻的侧颜,咬牙切齿道:“这才是梁少卿的真面目,对吧?”果然不愧是京都最让人胆寒的刑部大吏。够冷酷够无情。以前在府里逆来顺受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梁煜不置可否。“小王饿了!”沈砚气恼瞪着他。这人要聪明就该杀了他,难道不知道只要他好了回到王府,会找他秋后算帐么。梁煜斜睨他一眼,“小王爷想吃东西,自己猎去。”说着挪了下,背对着他,自己一个人撕咬着烤得香喷喷的大鸡腿,好不快活。沈砚直磨牙,伸手过去夺了他手上的烤鸡。“你既不想杀小王,那就别故意戏弄我。”沈砚气愤的咬着抢来的鸡腿,吃着吃着就掉下眼泪。从小他娇生惯养,哪里受过伤。如今不但全身重创,还失了一只手臂,成了半个残废。都是因为这人,如果他不出手,让他死于虎口下就算了,偏偏他又救了他,叫他不知道是该怨恨还是该感激,因此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实在难受。沈砚吃了没两口,吞咽时牵动身上伤口,痛得他瞬间没了胃口。只能靠着石壁大口喘着气。“吃了,就早些休息吧。”梁煜往火堆里加了些柴,说完起身就走了出去。“你去哪?”沈砚叫住他,这么晚他不会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吧?“放心,这里没野兽。”梁煜站在洞口,淡淡的说了句,说完人影就消失了。“梁煜!”沈砚挣扎着想起身,一动就剧痛无比,只得作罢。他没想到这人竟真的把自己一个人播下在这了。虽说没有野兽出没,但随着火堆熄灭,沈砚心里还是慌得厉害。毕竟他从未一个人在外过。但最终身体还是撑不住,睡着了。等到天亮时,粱煜依然不见影子,沈砚又生气又失落,又害怕他扔下自己不管。整整等了一天,到快天黑时,沈砚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那人没回,沈砚盯着地上那块昨夜吃剩扔下的鸡腿,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捡起来啃。鸡腿又冷又硬,咬了两口就又想扔掉。正心觉委屈,便听洞外传来脚步声,沈砚心中一喜,抬头看去,果然是梁煜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只剥皮的野兔。他一天下来惶恐不安的心,终于落了地。一时怒火中烧,愤声质问:“你去哪了?竟敢把小王一个人扔在这!”梁煜没理他,静静的将火堆重新烧上,再将手上清洗好的野兔抹了些简单的调味,就架在火上烤了起来。“小王在问你话!”沈砚对他的沉默愤怒。他忍着痛挪了过来,揪着他胳膊,“小王问你去哪了!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身上疼吗,小王爷?”梁煜偏过头看着他,脸上难得带着一丝笑,仿佛关切似的询问着他。沈砚楞住。沈砚瞪着他,眼圈渐渐泛红。却紧咬着牙关,不肯示弱,松开抓着他的手撇过头去。两人都没说话,虽依然是沉默,但沈砚却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总比之前一个人在山洞里孤独的好。“吃吧。”兔子烤好后,梁煜撕了只腿递给他。沈砚此时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起来,梁煜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又递过一竹筒泉水给他。沈砚饿得慌,连吃了两个兔腿才够。见他吃完,梁煜又起了身,沈砚心中一惊,伸手抓住他,怒道:“你要去哪?不许走!”梁煜低头看着他,神情嘲讽。“何必勉强同一个屋檐下,你我都不自在。”说完,拽开他的手就走了出去,沈砚气得吼了声,“混蛋!谁让你走了!”又是一夜。火灭之后,四周安静得吓人,连虫鸣之声都听不见。这种死寂让沈砚难以忍受。这个该死的梁少卿,等他身体好了后,必不会轻饶他!在洞中过了两个夜晚,沈砚感觉到身上的伤好了许多,虽然伤口依然疼痛,但不至于动弹不得。天一亮,他便撑着身体从洞里出来。观察了一下四周,下面是悬崖,上面是峭壁,如今他重伤未愈加上又断了一臂,靠自己如何能爬上去?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绝望。真是棉里藏针。沈砚无处可去,但又不想进洞里,他讨厌那狭小黑暗的地方。只好坐在外面平台,任由山风吹着。一直等到黄昏的时候,才终于看见梁煜出现,他轻松跃了下来,手上依然拎着一只野味。“这么久了,你可有遇见王府的人?”沈砚忍着怒火质问着他,明明可以送他回去,偏偏要将他扔在这处上下不能的地方。这睚眦必报的性格,可真一点不宽仁。“应该来过吧,上面的十个死尸不见了。”梁煜耸了耸肩,甩甩手上的一只小野猪,“这燕山倒是物产丰富,这等口福小王爷还有什么不满么”沈砚神情复杂。“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去?”他跟着进洞里,追问着梁煜,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个背后想弄死他的人,他的一只手不能白白断了。梁煜并不理他,只是安静的烤着猪排。烤好后塞给他又想走入。沈砚终于急了,右手紧紧抱住他,“别走,别把小王一个人扔在这里,梁少卿小王求你了”沈砚不想求他,但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呆在洞里。大丈夫能屈能伸。“真是稀奇,小王爷也会求人了。”梁煜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大情绪。“是,我求你。”沈砚却听出嘲讽。他咬牙苦笑,又恼又无可奈何,生怕他又扔下自己,在这种最痛苦无助害怕的时候,他不想一个人呆着。“梁煜,别在这时候扔下我。”沈砚挪到他身旁,见他未动便试探的靠在了他身上,右手紧拽着他不放,嘴里低低说了句,“你,你能抱我一下么。”
第149章男妾难为(9)
他已身心俱疲,一直不敢去想那没了的左臂。一想起就会伤心欲绝。他若在王府,必有无数人围着安慰,虽然没什么用,但他实在需要一点别人的安抚,他不想一个人承受着这些。所以哪怕是他,哪怕是他的拥抱,他也是渴求的。“小王爷说什么?”梁煜微低头,眯起了眸。“求你,抱抱我。”沈砚鼻子发酸,哽咽出声。反正自己最惨最狼狈的样子,早已全叫他看见了。梁煜笑了声,沈砚抖了下,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他的脸,想来一定满脸嘲讽吧。但下一刻,梁煜却伸手环抱住了他。沈砚这些天精神一直处在高压,这时被梁煜这么拥抱,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一时心中委屈竟悉数涌上,紧绷的情绪一下放松。竟扑在他身上痛哭起来。梁煜抽了抽嘴角,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小王爷,这就哭了明明这样讨厌他,可他的怀抱这样温暖这样令人安心。想来是因为生病的人才这样脆弱吧,沈砚心中辩解,那只独臂却忍不住回抱住了梁煜。梁煜就这么用着环抱他的姿势,一夜坐到了天亮。清晨的山洞里,凉气深重。沈砚下意识在他怀里拱了拱,就听梁煜轻淡声音响起:“小王爷,该回了。”他猛然睁眼。一抬头就对上梁煜近在咫尺的俊脸,沈砚莫明心慌,仓惶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梁煜没回答,拽着他就往洞外走去。他抬头看了看上面高度,叹息一声,半蹲下,沉声道:“上来!”沈砚瞪大眼看着他。梁煜不耐烦道:“你要自己能爬上去,我倒省得麻烦!”沈砚一脸尴尬,也知自己无法攀到上面,只好扭扭捏捏的爬到梁煜背上。除了小时候,谁长大了还要人背呢。但此时他不得不求助这人,只好暂时放下芥蒂,环住他脖子,双腿夹在他腰间。梁煜背着他,双手攀着崖壁山石,往上爬去倒是并不太吃力。倒是沈砚因为紧张,手脚像八爪鱼似的将他缠得死紧,快到顶时梁煜故意脚下一滑,身体往后栽,吓得沈砚失声大叫。以为两人要再掉下去,梁煜却是一提气就跃上了崖顶。一落地,沈砚狂跳的心才平复。看见梁煜脸上表情,就知道他是故意吓唬自己,本是心中生气,骂到嘴边不知怎么又咽了回去,但脸色还是有些恼怒。算了,暂时不与他计较。沈砚在燕山出事失踪,东凌皇雷霆震怒,派了千数人在整个燕山搜寻,却没找到小王爷下落,寒王因此一病不起。未想几天后,沈砚出现在西林别苑大门外。管事大喜,亲自送二人回王府。寒王听见儿子没死本是大喜,却在看见他另一只空荡荡的左袖时,惊得差点晕倒。“砚儿,是谁伤了你?快告诉爹!本王要将那伤你的人碎尸万断!”寒王抓着沈砚,又是心痛又是愤怒,他最宠爱的孩子,竟然遭受这等惨事!沈砚一路回来,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这时被父亲痛惜的神情,看得心中一酸,其它下人露出的震惊又怜悯的神情,更像一柄尖刀插在了他心上。“是他!”沈砚霍然出声,指向跟在身后的梁煜。寒王脸色骤变,刷的拔出腰间宝剑,神色阴鸯的指向梁煜,“我早劝过你,别将这小子留在王府,你偏不听”寒王瞪着梁煜,目毗欲裂:“我儿的左臂,真是被你弄断的?”梁煜面无表情,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看了眼沈砚。目似利箭,又似冰刀。沈砚也在盯着他,心绪翻滚,半晌,才用那独臂抱住寒王,“父王,是他护我不周,才害我被老虎咬断了胳臂”寒王脸色缓了缓,但语气依然阴沉:“他身为你的妾室,没有保护好自己夫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沈砚本是故意吓唬梁煜,却见他面无表情,一时顿觉无趣。听了父亲嘴里的夫君二字,一时莫明红了脸。“父王,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惩罚他你就别跟我抢这种小事了”寒王当年曾是声名赫赫的神武将军,这天下一半是他打出来的,身上杀气浓重,与他可全不相同,真要动怒了,谁也保不住梁煜。寒王盯着儿子深深看了眼,冷哼一声收了剑。扶着沈砚进了王府大门,才沉声说了句:“爹知道伤你的不是这小子害你的人与凌王有关,砚儿缺的那只胳膊爹会帮你讨回来”沈砚心中一沉,果然是凌王么。但他怎么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呢。回到了寒王府不久,东凌皇也得到了消息,立刻派了宫里最好的御医。沈砚一路疲惫,回到自己家里精神全然放松了下来,加上府中婢女环绕精心照料,连日来的阴郁心情好了许多。两御医给他仔细验伤查看,末了向寒王禀明:“虽是小王爷身上伤势极重,但看得出来已被人及时用了奇药,否则小王爷绝无这般精神清醒,甚为庆幸,只需精心调养数月即可恢复”寒王松了口气,亲自送走了老御医。脸色却阴沉可怕。前几天他的人便调查出西林别苑白虎住处的铁门叫人蓄意破坏,那畜生才能从北园逃出,不管这做恶之人是谁,叫他抓住必要将他碎尸万段。沈砚不忍见父亲伤心,所以他在家时都乖乖听话,呆在床上躺着。寒王一离府,就立刻从床上坐起。伺候他的婢女惶恐道:“小王爷,你还是躺着吧。”“又不是死人,小王才不要整日躺床上!”沈砚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气势十足。指着站在门口处的梁煜,得意命令:“梁少卿,还不快过来伺候你的夫君?我爹走的时候怎么吩咐你的?”之前在洞里叫他冷落欺负,那时他不得不求着他,这会儿回到了王府,两人地位自是换转了。梁煜走了过来,沈砚看着他又收敛了情绪,如之前一般沉默安静。心中不知怎的总有点想笑。“屋里闷,抱小王出去透透风。”沈砚现在知道他这幅模样全是装的,当然不能太让他好过了。婢女惊异的看着二人,总觉得这次回来后,小王爷对这五夫人态度有些奇怪呢。梁煜一弯身就将沈砚抱起。沈砚本是为戏弄他,这一被他公主抱起,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怎么说自己也是他的夫君,这抱法实在是太灭他的大丈夫威严,尤其看见一边捂嘴笑的婢女,沈砚更涨红了脸。粱煜将他放在园中长椅坐下。沈砚看着伫立在一边,依旧不语的梁煜,在看破他的真面目后,再看他这么装出的顺从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他是不是在心中嘲笑小王呢。想到这沈砚就莫明的恼了,脸色冷了下来:“去叫绿娇过来!”婢女楞了楞,领会过来后同情的看了眼梁煜,急急去了。沈砚看向梁煜,神色阴沉了下来,“之前你就该自己逃走,你既是不逃,那小王自是要找你秋后算帐!”他站了起来,逼近了梁煜。“你看着白虎断我臂,故意不救。”他压低声咬牙切齿,抓着梁煜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微用力一据,就痛得他直抽气。“小王从未受过这等苦楚,是因为你”沈砚紧捉着他的手,恨恨道:“谁叫你要救我?你要是再无情一点,看着我被虎咬死,我也就不会找你麻烦了”是啊,谁叫他要救了他?他若不救他,他就不必这样又恨他又欠他。“明知跟我回来,我不会放过你,为什么不逃呢?”沈砚整个贴在他身上,外人见着,只觉两人亲密无比,但近看两人面色都冰寒一片,他抬头看着梁煜,“小王,从未看懂过你”“小王爷不需要懂我,只需要继续憎恨我,便够了。”梁煜盯着他,久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沈砚却是迷惑了。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受虐狂吗!“没错,现在我还是讨厌你,不,更恨你,因为你我失了一只手臂,因为你我成为全京都令人同情的笑柄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沈砚不懂他的话,但的确是愤怒了。他们两人互不放过。回到王府,梁煜就收起他可怕的利爪,仿佛成了温顺的猫。“这样最好。”梁煜冷静的道。沈砚却莫明的难过了。他甚至更希望,梁煜像在山洞里那样对他也好。总觉得现在的二人,中间横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可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点呢。沈砚正狐疑自己心态何以有这种变化,便听见身后一声欣喜轻唤:“王爷!你果真回来了!”沈砚转头,看见是白若飞。他露出笑,“若飞,小王没事。”白若飞红了眼睛,一下扑上来抱住他,这一抱之下又觉不对劲,抓着他一只空空的左袖,骇然变色:“王爷,你的手”沈砚脸色僵了僵,“没事,只是少了只手,人活着才最重要。”白若飞瞪大眼,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脸色变得惨白,颤声道:“那日在燕山走丢,若飞寻了你许久,都找不到人是谁,是谁伤了你,若飞要为你报仇!”
第150章男妾难为(10)
“傻瓜,你弱不经风如何为我报仇?”沈砚宠溺笑笑,抚抚他的脸,眼神渐渐变冷:“小王的仇,小王自己报。”白若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沉默。这时绿娇和见柔匆匆赶来,绿娇手上捧着竹板,脸上带了丝疑惑的看向沈砚。听说小王爷是五夫人救回来的,所有人都以为五夫人地位要水涨船高了,难道小王爷还要打他的板子?“楞着干什么?”沈砚沉下脸,“绿娇,先前落了四天的板子,今天一并给他加上!”绿娇听得一震,看了眼梁煜,第一次面露出同情之色。但主人之令不得不听。两侍卫上前将梁煜制住,梁煜也未反抗。“五夫人,得罪了。”绿娇心中叹息,低头对梁煜说了句,说完握着竹板一板子落了下来,梁煜一声未吭,只是默默承受着。沈砚眼睛死盯着受罚的人,听着那啪啪落下的板子声,心也跟着一阵一阵的惊跳,拳头渐渐紧握。他期待看见他求饶,或者反抗也好。但他就这么扛着了,之前他对自己的冷眼旁观,沈砚并不觉得这人是天生喜欢受虐的人,所以这人到底是为什么呢?他急欲想要将这人看得更清一些。绿娇抽了五十板子,眼见梁煜背上衣衫隐隐浸红,停了动作,转头看向沈砚,“王爷,当真要加刑么?”“说了补上!怎么,你心疼了?”沈砚一个冷眼扫来,绿娇竟心中一抖,不敢再拖拉继续抽打下去。“王爷,这是怎么了,今日竟这么大火气?”白若飞听闻是他送小王爷回来,本来还担心小王爷从此便要宠上他,担心自己地位下降。哪想不但不奖,反而还要加罚。一时竟也觉得这小王爷心思实在是难以琢磨。“自是他该打。”沈砚声音极冷,眼睛却恨不得将梁煜瞪穿。梁煜没注意去听他的话,只催发内力护着身体,内腑受护着,但背上已皮开肉绽,到了后面他已感觉不到痛,背上肌肤知觉已被麻痹。原主欠他的,他替他还了便是“梁少卿,你若求小王,小王就结束这板子,怎么样?”沈砚恨他这倔性,但听着那板子抽下越多,越发心惊肉跳,心里仿佛也感受到那皮肉之苦,竟也痛了起来。他不吭声,他却忍不住先开了口。梁煜咬紧牙关,紧闭的眸倏然睁开。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沈砚这傲慢的话里,透着不可掩饰的心疼,他动心了他便是先输了。梁煜冷笑一声,更不会求人。兀自又垂下头去。见他背上透着深红,额上汗水滚落地板,竟依然不肯求饶。沈砚气恨,霍然起身,愤愤道:“蠢货!你喜欢受便受着吧!绿娇,给小王加大力道,可别留情偷了懒!”绿娇听得心颤,一板子下去加重了几分力气。沈砚刚说完,那啪的一板子下去,竟溅起一团血花。沈砚感觉到脸上粘了液体,伸手摸了下,指上竟沾着血水,吓得脸色发白后退数步,心下一痛终是忍不住吼出了声:“住手”绿娇吓一跳,连忙停了板子。转头看向沈砚,却见他脸色比被打的梁煜还差,死白死白的一片。沈砚看着指尖上的血珠,竟有种晕眩感,他看了眼依然低垂头的梁煜,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咬咬牙道:“别打了送他回房”绿娇舒了口气,弯身要去搀扶梁煜。梁煜甩开她的手,自己颤着身站了起来。这一起了身,背上早被打烂的衣裳,血水一路往下滴落,将裤子也染红了。沈砚看得眼前发黑,疾步追了前去捉住了梁煜的手。白若飞眯起了眸。梁煜甩开沈砚搀扶的手,一步步去到了自己房里,一挨到床边就一头栽了下去,沈砚脸色大变,嘶吼了声:“来人!”绿娇惊醒回神,转头对见柔道:“去,准备伤药。”众人全回了神,七手八脚忙活去了。绿娇则急急跟了进去,抱着新的干净衣裳进来,梁煜趴在床上,沈砚正拿着剪子将破碎的衣服剪开。“王爷,奴婢来吧。”绿娇小声道。沈砚心中一直窜着一把火,听见绿娇这声音,火气一下爆发,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绿娇脸色一白,噗口通跪在了地上,“王爷息怒。”她一脸惶恐,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沈砚出手后却是后悔了,看着绿娇惊恐的表情,心中叹息,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竟是迁怒于人“你下去吧,小王来照顾他,再去取些药来就行”他不过是在气自己,却不知生气的原由。绿娇不敢多说,去打了水,将药也放在床边。沈砚将脏衣脱下,又拿了毛巾沾了水挤干,轻轻擦去梁煜背上的血,虽是动作极轻,但碰到皮肤时昏厥的人还是下意识在颤抖。“该你受这罪,非要救我,还跟我一起回来,你为何不逃得远远的”沈砚心中揪成一团,总觉受罪的是自己。好容易将背部擦净,细细的洒上药粉。他竟已累得额上浸汗。“你也像我恨你一样,一样的恨我吧”沈砚看着趴在床上失去意识的人,喃喃着,忍不住抚上梁煜脸颊。“是你自己不逃,非要跟我回来”沈砚手指从梁煜额头往下,指尖抚过他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他微突出的喉结上“你本来有一次机会,但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沈砚说着竟笑了起来,眼里有了些得意,“我答应过钟意,不会让你属于任何人,所以你恨我也没用”他隐约感觉到,这一次回来,他们之间有些不一样了。好像不止是因为钟意,他也似乎并不想让他离开。燕山一行,他不止失去了一条手臂,还有别的也失落在那里了“王爷”白若飞在门口站了许久,看见他摸上梁煜的脸,这时终于忍不住的出声,疾步上前,“听说小王爷是被五夫人救回的,王爷若想报答他,送他出府即可,我想梁少卿最想要的便是自由,重回仕途吧”白若飞一眼看穿他脸上复杂神情,自也差不多揣测到他的内心活动。这试探性的一问,却叫沈砚变了脸色。“若飞,小王的私事,你还是少妄加干涉的好。”沈砚沉下脸,对他的话感到不快,握着梁煜的手轻轻摩拳,语气阴沉:“他是小王向陛下求娶来的,是小王的五夫人,重回仕途?这辈子也不可能”白若飞脸色微变。呵,猜测竟是成真了么。燕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白若飞神色黯然,默默转身而去。沈砚未发现他离去,只是盯着梁煜,忽的笑了:“这下好了,小王身受重伤,你正好与小王同受罪。”说着在梁煜身侧躺了下去。梁煜醒来时,一转头就看见沈砚坐在身旁,正睁大眼看着他。两人相处时,多数时候不是剑拔弩张就是针锋相对,这么被他盯着看,叫梁煜也有些莫明,不由蹙了蹙眉。“背上还疼么?”见他醒来,沈砚脸上漾出了笑。这话问得更觉可笑,梁煜撑着坐了起来,随手扯过衣衫穿上便下了床。他冷淡的反应,让沈砚脸色也一下僵住。下一刻怒火涌上,胸口因为呼吸而疼痛,他手抚着伤处,滑下床跟在身后,气恼质问:“站住!小王与你问话呢!”梁煜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小王爷若是来对他使用棒子加糖这招,怕是找错人了。先叫人打他板子,然后又装出关心的样子。这还玩上瘾了不成?“梁少卿!”沈砚忍着疼痛来到他面前,丰润秀美的脸子因怒火而涨红,双眼瞪视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敢对小王无视?这般不敬夫君,是又想挨板子么?”梁煜微眯起眸子。好像从这次一回府,他就很喜欢把夫君二字挂在嘴边?“草民岂敢。”梁煜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丝波动,他逼近了几步,微低下头盯着沈砚怒抬的脸,轻问:“小王爷心里,当真将自己当成在下夫君?”沈砚楞了下,莫明觉得危险,悄悄后退一步。又觉这行为怎么有点怂,立时又抬头瞪向他:“你以为小王向陛下讨的婚约,是假的么?就算你只是从小门进入的妾室,小王依然是你丈夫!”说到最后,已然理直气壮起来。没错,自己是他丈夫,这人实在缺了点妻德。梁煜眉头微挑,不由自主又靠近几分,吓得沈砚紧贴到了门上。梁煜盯着他,忽然猝不及防的问了句:“小王爷口口声声是因为钟侍郎才强娶在下,如今却又开始以在下夫君自居莫不是,为钟侍郎不公是假,成全私心为真?”沈砚心中一惊,登时涨红脸。“胡说!”他慌忙推开梁煜,一股羞愧与心虚的情绪在心中翻腾,下意识的反驳他。“既非如此,小王爷就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别做让人误会的事,像以前那样,继续憎恨我吧。”梁煜嘴角勾起,弯下身在他耳边说:“我们保持这种关系最好。”
第151章男妾难为(11)
沈砚心中一跳。又莫明愤怒。他在暗示什么?难道以为自己喜欢他不成?这人简直疯了!但他干嘛因为他的话这么愤怒,又还觉得心虚。“你放心!我会憎恨你到天荒地老!”沈砚愤恨朝他背影吼了声,说完,气匆匆的越过梁煜身边,出了春暖苑直奔隔壁了。梁煜嘴边的笑渐渐变冷。沈砚去了隔壁的水云居后,差不多近七八日都没再出现,梁煜意有所指的话,深深的刺激到了他,更让他害怕,为了证明他胡说八道,沈砚一直留下在白若飞院里。对他比往常更加宠爱。因为受伤休养,沈砚一直被迫关在府里,日日与白若飞作伴。白若飞之前还有些吃味,此时便觉自己多虑了。但只要梁煜在府上一天,他便觉得如同背上的一根刺,不拔不快,所以他总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沉砚。“王爷,若飞很是好奇,最近怎么绿娇姐姐不打五夫人的板子了?”白若飞一手抚着狼犬呼儿头,一手从盘里拎了颗葡萄喂进沈砚嘴里。小王爷救他出囹圄之时,他便已动心,府上他谁都不在乎,唯独对梁煜无法放心,总觉得,这人最后会抢走他的东西。沈砚懒洋洋的倚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心情十分轻快。听见白若飞这话,脸色一下变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皱眉道:“若飞,小王不想听见那人的名字,以后在小王面前休要再提”这些日子窝在他这里,就是为了不见梁煜么。白若飞脸色一僵。“王爷真这么讨厌他,何不直接赶他出府?”听出他语气不快,但白若飞却无法判断太多,只好继续质问。沈砚脸色越发难看。他皱眉瞪着白若飞,白若飞捉住他的手,柔声道:“王爷曾说心中只有若飞,可若飞总见着王爷因他而生气,若飞心里”说到这,脸色已有些忧郁。沈砚神色缓了些,倒是笑了:“若飞倒是爱吃醋,小王心中自然只有你,但小王留下他自有小王的道理”白若飞听他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赶梁煜离开。一时握紧拳,忍不住脱口道:“若飞怎么觉得,王爷因那钟侍郎恨他是假,想要霸占他是真呢,莫非小王爷果真喜欢上他了”“放肆!”沈砚一声厉喝。沈砚被白若飞的话气得一掌拍在扶手,胸口因怒火牵扯的剧痛,使他猛咳嗽了数声,引得一边侍奉的侍女怒目瞪来。“若飞,小王宠你,但却容不得你满口胡言,下次休要再犯。”沈砚因他的话勃然大怒,一边抚着心口,看见脸色发青的白若飞,带了些怜惜,冷色缓了些。“是么,王爷若真那么讨厌五夫人,为何书房还藏有梁少卿的诗集?”白若飞俯在地上,未顾及一边青虹使来的眼色。只是在嫉妒之下,忍不住将那层纸给捅破,他抬头看向沈砚,“那诗集已然年旧,想来王爷曾日日翻读,王爷真的对他只有恨么?”“白若飞!”沈砚霍然起身,怒火丛丛瞪向俯在地上的人。脸色却因他的活涨得通红。白若飞头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对自己的怒火,一时惨白了脸,却依然说出了实话,语气说不出的凄然:“若飞早已家破人亡,本该去死,是王爷救了我若飞只想求王爷一个真心,没有杂质的真心”沈砚本因他的话怒火中烧,又仿佛被踩到尾巴似的羞愧心虚。听他这话,一时动容。叹息一声,上前扶起了他:“你这心思,真是比女儿家还敏感,明知我不爱听有关他的事,总还要提,当真以为小王宠你便舍不得罚你么”白若飞看着他,眼中隐隐含泪。沈砚让他坐回去,又笑道:“是你想得太多,小王书房里有他的诗集,就能说小王对他有情?真是冤枉了,曾经梁少卿身为双榜状元,才名满京,小王不过与钟侍郎一般欣赏他才气,同那京都数千学子跟风买了本诗集而已”“小王憎他,却也欣赏他,若飞很难理解么。”沈砚耐心与他解释,神情却是恍惚了下,白若飞说的都是真的,但他从未往他说的那方面想过。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对梁少卿是那样的心思。当初与钟意同入皇宫,在太庙与那状元郎擦肩而过,彼时那人官袍加身,长身玉立仿若天人,既有内才又有外秀,谁人不心生赞赏。二人不免神往,欲与之相交,可那状元郎却清高骄傲得很,对他们的主动结交,回着疏远又冷淡的态度。沈砚向来习惯受人奉承,哪受过这等冷落。立时便在心里将那梁煜恨上了。偏那钟意要与他作对,就差没对那梁状元去顶礼膜拜,越发叫他又嫉妒又吃味,又讨厌又生气,钟意仰慕那人多年,他便讨厌了多年。所以,白若飞这种猜测在他看来,简直可笑。他只不过并非那世俗狭隘之人,欣赏梁煜,与讨厌他,并不相悖。沈砚正欲敲打白若飞,要他不要胡乱吃醋,管家却是匆匆而来,“小王爷,七皇子刚刚命人送了信过来。”沈砚吃了惊,拿过信仔细看了看。这七皇子是皇宫七个皇子里,与他脾性比较相近的一个皇子,所以两人也算君子之交,不过这七皇子素来不太受皇帝看重,所以寒王也并不喜欢他们深交。沈砚以为有什么急事,看后却是松了口气。原来是七皇子下月成年,皇子成年便要出宫建府,下月请他入皇子府一叙。“真是的,怎么不是这几天。”沈砚抱怨了声,还以为能正大光明出府去玩,结果还要等到下月。“若飞,陪小王走走吧。闷死了。”寒王亲下命令,在他伤好之前禁止离府,虽有佳人相伴,他依然觉得无聊又空虚。白若飞神色已复,安静的伴他左右。这王府诺大,光是花园便已占尽了秋色,满园桂飘香。沈砚与白若飞相携而游,到了花园西边,却是突然停了脚步,蹙着眉头盯着墙角的桂树,枝叶间正簌簌的响。“绿娇,那里怎么了?”他奇怪问了句。绿娇笑道:“是五夫人在摘桂花呢,说是一会儿要做些水晶糕”沈砚楞了下,又皱眉道:“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一边的见柔抢先一步禀道:“五夫人近日每日逗鸟养花,练功打坐,并无特别之处。”“是么。”沈砚喃喃了声,自己因他的一句话躲了半月余,这人似乎倒是过得挺逍遥的,没自己在他身边天天打他板子,就轻松许多了吧。连这两个丫头,说到他态度都不一样了?梁煜在树上摘了一小篮桂花,跃下树来就看见不远处的沈砚二人。他扯了扯嘴角,好日子看来到头了。他脸上表情变幻沈砚自是看在眼内,心中顿时不悦,沉声道:“怎么,梁少卿似乎不想看见小王?”“小王爷身边有佳人相伴,怎么还想得起在下?”梁煜心道这两继续亲亲我我,最近别来找他麻烦就行了。在王府覆灭之前,他倒是对剧情发展一点不着急。“怎么,五夫人这是吃醋了?”沈砚似笑非笑,心情却是莫明好了,伸手在他篮子里抓了把桂花,嗅了嗅,满手香气。梁煜一楞,差点笑出了声。“回小王爷,梁某人不爱吃醋。”他拱了拱手,提着篮子朝回走。沈砚看他走路姿势,想来他背上伤势已好。只是这态度实在不敬,这是又想挨板子了是吧!梁煜回到春暖苑,见二人未跟来,默默舒了口气。他这个王府奇葩的存在,最近日子难得逍遥,养伤的时候闲得无聊就整日找些事打发时间。一个人在在院中独立的小灶忙活了半天,蒸好了两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将其先冰镇了会儿,凉透后便拿起一块准备吃下。房门却一下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老远在外就闻到了桂花香气,梁少卿这是一个人吃独食,竟不叫上小王,简直岂有此理。”说完,夺过梁煜手中碟子。梁煜黑下了脸。这人早不来晚不来,等他做好了就来吃现成的?沈砚拿了块制成梅花模型的桂花糕送入嘴里,只觉细腻软嫩,入口清香,冰凉透人,顿时颔首:“五夫人真会享受,这糕点做得不错”他连吃了两块。见他黑了脸,便拿了块送到梁煜嘴边。梁煜瞪着他,冷冷问:“小王爷来,是要打板子么?”沈砚见他不吃,干脆自己一口吃下。“是,小王现在就想打你板子。”沈砚逼近几分,仰着下巴怒视他:“你竟敢一个人藏着好吃的,不给自己夫君!”梁煜眯起眸,忽的一掌抓在他断臂之处。沈砚养伤这么久,身体好了许多,但这么被他突然一抓,断臂处的疼痛一下袭来,登时脸色发白。不止是因为伤处的疼痛,还有他一直努力忽视,失去手臂的痛苦。京都里最张扬的名门公子,如今成了半残,这便是他最近一直很乖没有逃出府去的原因,府里下人隐藏的同情的神色,已经让他十分难受了。若出了府,那些讨厌他的人,若是露出幸灾乐祸,嘲笑的眼神,又该怎样让人难过。他这么乐观的忘记这件事。这个人却残忍的又让他记起来了。真的,很讨厌!
第152章男妾难为(12)
“梁煜你该死”沈砚惨白了脸色,踉跄后退一下撞在了墙上,他哆嗦着抬头痛苦瞪着他,“你该死”梁煜逼近前来,一手抓住他,另一只手顽固的抓在他断臂处。“痛放手”沈砚颤抖着唇,一时竟觉虚脱一般。“小王爷不是躲着我么”梁煜逼近,微微低头看着他,一边露出抹说不出意味的笑,抓着他手抬起将沈砚手上拿着的半块桂花糕一口吃下。沈砚瞪大眼,一时竟忘记了呼吸。先是被他暧昧的动作震住,后又为他的话心颤。他竟将自己完全的看穿了!“既然要躲着在下,怎么又主动接近了?”梁煜吃了半块糕点,一边品偿的点了点头,味道果然是不错。“谁,谁躲着你了?”沈砚心乱如麻,又如火在焚,急乱之下只想驳倒他:“小王只是最近宠幸若飞,才懒得来顾及你”“哦,那小王爷,还要打在下板子么?”梁煜嘴角微勾,看着他涨红的脸,微低头下来贴近到他唇边,“还是,小王爷要从了自己私心呢”“你你胡说什么”沈砚感觉到自己舌头打结了,竟说不清话。他只觉得梁煜变了。他突然觉得以前那样装顺从的样子也挺好。总好过这样,让他心中甚觉压迫。怎么突然就变了呢。梁煜叹息一声,忽的退开,坐回到桌前,默默的拿起糕点吃着。沈砚大喘着气,仿佛得到了重生。平静下来后对于刚刚自己的紧张,越发恼怒,明明自己才是掌握一切的人,怎么对他的靠近便这般紧张。仿佛从之前回来后,自己和他都变得有些奇怪了。这个人,刚刚那神情,仿佛,仿佛是在挑逗他错觉,肯定是错觉。“梁少卿,你当真是想挨板子了么?”想到这,沈砚定了定神,强作镇定冷着脸上前,手掌拍在桌上,怒视他:“你这是欺主!”从那日回来打他几十板子后,沈砚便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梁煜也变得有些古里古怪。他不喜欢这种变化。“所以,你今天要打板子么?”梁煜慢悠悠吃了两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听见他话中带着颤音,嘴角浮起了一丝笑。“你你受虐狂是不是!”沈砚怒夺过他手中碟子,气得直喷火,“你就想我天天打你板子?你有病啊?”从遇见这人,他翩翩公子形象就被毁了!梁煜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来这既不是为了打我板子,莫非”说到这他顿了下,目光在沈砚身上扫射了下,慢吞吞说了句:“莫非小王爷是来宠幸在下的?”哈?沈砚睁大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吓得连退几步,丰润秀美的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着梁煜似笑非笑的样子,比着从前故作顺从,或者冷冰的模样,全然不一样。沈砚掩着噗0通直跳的心口,定了定神,“小王要宠幸谁,自是小王决定,但怎么也轮不到你,梁少卿休要胡言乱语”说完,竟是拔腿跑了,仿佛身后有鬼追似的。梁煜脸上的笑慢慢敛住。逃吧,你的时间不多了。离开了春暖苑,沈砚才觉得自己这么跑出来有点不对,本来没事被他说得仿佛真有什么似的。就是,自己逃什么啊。沈砚慌张的脸上,这时终于才理直气壮的平静下来。走到白若飞小院门口时,沈砚停了下来,抚着下巴喃喃道:“难道梁少卿希望小王去宠幸他?真想得倒是美!”他不让人再打他板子,已然是仁慈了。怎么可能会去宠幸他!沈砚摇摇头,推开白若飞的大门,却见他不在院里,竟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闷酒。“若飞,怎么一个人喝酒,不叫上小王?”沈砚心情颇佳,在他身旁坐下,白若飞本有些落寞,见他到来脸上终于带了笑,“我以为今晚小王爷要住在春暖苑里”沈砚脸上的笑一下僵住。瞬间又恢复如常,皱眉佯怒道:“谁说的?我只是过去看看那人规矩不规矩怎么连你也这般做想?小王永远不会宠幸他!”“真的?”白若飞双颊飞霞,睁大迷蒙的眼睛望着他。“自是真的。”沈砚搂着他在怀,看着他脸颊飞红的样子,心中却在想,钟意虽也形貌柔美,但却决不会让人将怜惜与柔弱这二词放在他身上,外柔内刚形容钟意再适合不过,长得再相似,也终究不是一个灵魂啊沈砚陪着他喝了杯,脑中却想起走前梁煜的那抹笑。总觉得有点忍不住想回味,比之从前顺从的样子,或者满脸杀气的冰冷样子,总觉得那样笑的梁煜,才是本来的他总觉得与当初在太庙所见的梁少卿,很有点不一样。“那今晚,王爷留下让若飞伺候你”白若飞连喝了两杯,双颊已通红一片,眼睛里多了一些勇气,抓住沈砚的手:“王爷,今日就留下吧。”看出他眼中的央求,沈砚自是明白是何意。怔了下,又慌忙站起身:“若飞,你喝多了,小王扶你到床上休息”“若飞没有。”白若飞心中气苦,握紧他的手不放:“王爷不是说最喜欢若飞么,为何一直以来不肯碰我,还是嫌弃若飞曾出自那种地方?”“不,小王从未有那样看待过你。”沈砚心里有点慌,但还算镇定,扶着醉倒的白若飞到了床边,将他手拉开,“睡吧,小王等你睡着了就离开”白若飞苦笑一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装着醉想求他一宿,这人依然还是避开,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只是当他是个影子呢。沈砚看着他沉睡的脸,深深叹息一声,这人与钟意一模一样的脸,但他却完全没有要与他发生点什么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曾经的钟意,不是这个白若飞。他不会喜欢一个膜品。留下他,不过是想弥补心里那些遗憾,自作主张想对他好些罢了,可即使这样,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你像他,但你不是他”沈砚低低说了句,叹息着起身离开。白若飞睁开眼来,眼角掉下了泪,拳头慢慢攥紧。沈砚又在府中乖乖养伤了一个多月,用了最好的伤药,加上身体年轻,恢复速度奇快,到下月中时,外伤已结痂掉落,唯独肋骨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也不甚强烈。见他恢复到过去一般完全活蹦乱跳,寒王终于才同意小王爷可以出府。沈砚被关在府里许久,快闷出了病来,这时禁令一解,自然早早就想出去玩,正巧又到了那七皇子相约之日。虽是同意他出府,但随行的除了白若飞梁煜二人,还有绿娇见柔和四名带刀侍卫也跟着,这自是寒王要求跟随保护他们的。七皇子府建在月湖边,虽是偏了些,附近风景却是独好。前去时沈砚发现除了他们几个,府里还有些其它眼熟的狐朋狗友,一时热闹寒喧。七皇子见他身侧跟着两个年轻男子,不由出声调侃:“墨白兄真是好福气,这左边一个貂蝉右边一个西施,艳福不浅啊!”“就是就是!”众人附合,一脸艳羡表情。沈砚怔楞了下,转头看了眼白若飞,又看了眼梁煜,一人相貌柔美,一人俊美无俸,各自动人,不由哈哈一笑。梁煜黑着脸,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七皇子先是带众人观赏皇子府,之后又提议要去游湖,众人齐应。那月湖便在七皇子府边上,早已有一艘华丽的客舫停着,众人上了船,慢慢悠悠朝湖心渡去。船上歌舞声声,七皇子坐于上位,沈砚坐于左侧下位。一群人说说笑笑,喝酒作乐。不免就有人喝得多了些。对面一位提督公子,盯着沈砚一会儿,才惋惜摇头道:“小王爷从前何等风流蕴藉的人物,竟被歹人害得失了一只手臂,真是可惜可惜”沈砚本与七皇子在笑谈,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这么久以来,府里人都很默契的不去谈他手臂的事,在外面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也没人敢当他面提起的。这时被对面那提督公子嘴里当众说出来,表情自是十分难看。“李公子,你喝多了,少说些吧。”七皇子皱眉,朝那提督公子看了眼,一边心中暗骂蠢货,他一心想结交寒王儿子,好为自己拉把势力。结果这找来的人,怎么竟给自己添麻烦。“我,我没喝醉,我说的是真的。”提督公子看向沈砚,眼神痛惜:“以前多少未婚小姐暗慕的翩翩佳公子,如今竟成了独臂人哎可惜可惜”虽这公子嘴里并无嘲讽之意,但听在沈砚耳中,依然讽刺无比。他煞白了脸,但却竟压下了怒火,举起杯笑了笑:“七皇子莫怒,李公子说得倒也不全算错,只是这世事难料,小王能从那猛虎口下活着,已然是幸运”七皇子本是一脸尴尬,这时连忙应合:“正是正是,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正想再安慰几句,众人却突然感觉觉那客船竟是剧烈摇晃起来,而舱门外又窜进了一股浓烟进来。几人一时脸色大惊。
第153章男妾难为(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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