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阑快意地大笑起来,震得伤口生疼也不顾。
她掂了掂长刀,只觉得一整天的苦战都值了。
“小友,小友!”鲁敦却转头又来拦她,“好姑娘,知道你定是受了委屈。可,可……”
老师兄的额头上直冒汗,讪讪道:“你看,这梁远已折了战兽,伤成这般。你辛辛苦苦守了一个月的斗星台,若再耽搁下去,误了星槎的时辰……也不好,是不是?”
苍凌阑笑着摇头:“谁稀罕那艘破船。”
鲁敦更急了,压低嗓音:“你不是要去秘境,要去找你娘亲的遗物么?梁远与贾妙妙的确不堪,可身份却是神侍,你真杀了他们,便没了回寰余地,学宫再难容你啊!”
“好孩子,你听师兄一句劝,今日就收了手吧。待宫主出关,师兄替你禀告宫主,必然叫这两个恶人受罚,可好不好?”
“……”
苍凌阑垂了眼睑,苍白的手指握紧了刀柄。
晚风忽起,吹散了最后的红霞。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一路打出来的断壁残垣,脑子里的热血凉了三分。
是啊,真把神侍宰了,接下来怎么办?
再来七个八个神侍,也能杀了?
再来个星宫宫主、白霄王座,也能杀了?
鲁敦赶紧给梁远使眼色,叫他快滚。
并非不厌憎这小人,只是怕年轻的孩子一时冲动,将大好前途乃至性命断送在今夜……这个本该她沐浴星辰,名扬天下之夜。
梁远哪敢吱声,爬起来就跑。本该清高的神侍,影子在夕阳下拖得长长的,如同一只断了尾巴的老鼠。
苍凌阑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珠很黑,很深,像即将降临的夜。
不知为什么。
一些零碎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跳起来。
约莫是自己很小的时候,一切变故尚未发生的时候。
也是个夕阳天,苍穹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搂着银龙。
男人大约又在哪里喝酒喝得半醉了,英俊的脸被残阳照得发红,眯着眼,露着齿笑。
丫头,丫头,男人迷迷瞪瞪地哼唧道,你可得记着阿爹这句话,这一生到头来……陪御兽师最多的,总还是战兽。
战兽的命,就是御兽师的命。我们和它们,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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