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中:“您身边,始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如今诸事顺遂,可曾……考虑过成家之事?”
她看到萧珩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继续道,语气带着晚辈真切的关怀:“即便不急着娶妻,纳一房性情温良、家世清白的良妾,打理内务,照顾您的起居饮食,也是好的。您终日操劳国事,回到府中,若有一盏为您而留的灯,一碗暖汤,总好过总是形单影只。”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窗外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以及小泥炉上茶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呜咽声。
萧珩缓缓放下茶杯,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抬眸,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落在沈梦妩身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几乎就要想起,当年,舅舅带自己离开那吃人的侯府时,他的眼神。
那么坚定。
又那么温和。
这么多年了,舅舅始终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替自己撑起一片天。
萧珩沉默了片刻,久到沈梦妩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以惯常的威严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然而,他没有。
“不必。”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寒铁交击,瞬间斩断了所有可能的后续。
“舅舅……”
沈梦妩被他话语中的决绝震住,下意识地还想再劝。
她不明白,为何舅舅对此事如此抗拒。
“阿妩。”萧珩打断她,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幽潭,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苍凉,“我的心是冷的。”
沈梦妩微微一愣。
“早已冻透了。”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世间纷扰,男女情爱,家族牵绊,于我而言,不过是徒增烦扰,分心耗神之物。”
他看着沈梦妩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眼神清澈、却最终香消玉殒的姐姐。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家当年势微,姐姐去后,我带着你,如履薄冰。那些年,看尽了世态炎凉,人心反复。这双手,”他摊开自己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带着常年握笔习武薄茧的手,“起初是为了握住笔杆,为萧家争一个前程,后来,是为了握住权柄,为你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他缓缓收拢手指,仿佛要将那些年的艰难与冰冷都攥在掌心。
“我的心力,在那时便已耗去大半。剩下的,只够用来护着你,看着你,”他抬眼,目光沉静而坚定,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不容动摇的意志,“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舅舅不能有软肋,也不能有会让敌人钻了空子的牵绊。所谓妻妾子女,于我而言,不是港湾,是负累,是可能被人拿捏的弱点。”
沈梦妩只觉得一阵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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