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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第1页）

“我想……去看看他。”

空气凝滞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呦呦的呼吸声依旧。

沈孤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女儿的手臂稳如磐石，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去，重新看向前方。他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个简短的：“好。”

“沈孤鸿。”

白染又唤了一声，这次，她停住了脚步。

沈孤鸿向前走了两步，察觉到身侧的人没有跟上，便也停了下来，转过身，沉默地望向她。

白染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上前，来到他身边，微微踮起脚尖。她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轻轻地、珍重地，在呦呦柔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做完这个无声的动作，她仿佛汲取了某种力量，重新站定，目光终于转向沈孤鸿，虽然指尖依旧微微蜷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沈孤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重新迈步时，与她并肩，斑驳的树影落在他们身上，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呦呦是东宫乃至整个皇宫独一无二的珍宝。然而，自呦呦之后，东宫便再未有子嗣诞育的喜讯。太子也似乎全然无意再纳新人，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与东宫这一方小天地里。

这情形，落在朝臣与宗亲眼中，不免惹人忧心。国本攸关，太子膝下仅有一位公主，终究非长久之计。于是，各式各样的贵女画像，如雪花般悄无声息地送入东宫。这些画像，最终被内务府小心翼翼地分成了两份，一份送到了太子妃白染的案头，另一份，则送到了侧妃芮诗语那里。

这日午后，白染正倚在窗边望着庭中翩跹的落叶出神，疏影捧着厚厚一摞装帧精美的画轴走进来，低声禀报：“太子妃，内务府送来了各地呈上的贵女画像，请殿下…请您过目。”

白染望着那些沉甸甸的画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她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先放着吧。”

话音未落，珠帘轻响，伴着熟悉的清雅香气，芮诗语已带着另一摞画卷盈盈步入内室，未语先笑：“染染，我正想来找你说话呢。”她屈膝行了礼，目光扫过疏影手中的画轴，笑容微敛，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郑重，“内务府的人也到我那儿去了。想着此事关系东宫子嗣，终究是大事，我一个人哪里敢拿主意，特来与你一同参详，也好有个商量。”

白染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侧的软榻上，指尖微凉：“辛苦你跑一趟了，诗诗。”

暖阁里顿时铺开满室珠翠，画卷徐徐展开，一个个娇艳明媚、各具风姿的少女容颜呈现眼前。芮诗语执起一幅画像，身子亲昵地偏向白染，与她一同细看：“你看这位，御史大夫家的千金，瞧着眉眼倒是端庄持重。”见白染只是静静看着，并不接话，她又翻开另一卷，声音轻柔，“再看这位，陇西李氏的嫡女，听说琵琶弹得极好。”

白染的目光掠过画中少女饱满欲滴的唇瓣和含情脉脉的眼眸，唇边弯起极淡的弧度，轻声道：“确实…都很秀美。”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还有这位，”芮诗语的指尖轻轻点在一张眉目疏朗、神采奕奕的画面上，“是镇北将军的妹妹，真正的将门虎女，你看这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呢。”她说着，转过头，仔细看着白染的神情，带着商量的口吻轻声问，“染染，你觉得这位如何？”

“挺好。”白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绢面，画中美人颈项间佩戴的璎珞宝石图案，带来细微而清晰的不适感。

芮诗语又抽出几卷，并排放在一起对比：“江南织造之女，气质温婉如水；鸿胪寺卿的这位侄女，听说通晓好几门番语，是个才女……当真都是万里挑一的可人儿。”她说着，侧首靠近白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点闺蜜间私语意味的轻柔气声说，带着一丝好奇与调侃，“也不知…殿下心里，会更中意哪般品格？”

白染闻言，目光从满案芳华上移开，落向了窗外那棵不断飘落着金黄扇叶的银杏树，恍惚间，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人批阅奏折时，微蹙着眉峰的专注侧脸。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用同样轻淡、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随口应道：“他啊…眼光向来独到得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请安的声音。紧接着，沈孤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他似乎是刚处理完政务回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看到暖阁内摊了满桌的画像，以及相对而坐的白染和芮诗语，沈孤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选妃？她们倒真是“贤惠”！

一闪而过的怒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面上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看不出意味的弧度，缓步走了进去。

“在看什么？”他语气寻常地问道，目光扫过桌上的画像，最后落在了白染身上。

芮诗语连忙起身行礼，白染也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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