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握着梳子的手一松,她望着镜中知棠平静无波的侧脸,小声应道:“是,奴婢晓得了。”
从前父亲蒙冤,母亲垂危,那般绝境里,他们半分人影都没有。
现在倒好,不知从哪得了消息,见她成了陛下的宫妃,就急着来认亲。
这是当她傻,记不得当年的凉薄,还是当她好哄,能轻易被他们利用?
真心对她好的人,她感念万分。
但像他们这般,从前避祸时连影子都不见,如今见利才来认亲的,她半分情分也不会给。
挽月见自家娘娘眸底的郁色,心里也猜得七八分,忙放软了语气宽慰:
“娘娘,从前的糟心事本就不值当挂怀,如今都过去了,您往前看才是正理,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连忙转了话头:“对了!您如今怀着小皇子,先前的衣裳确实局促了些,
陛下特意让尚服局赶制了新的,方才已经送来了,您要不要现在试试,看合不合身?”
知棠眸光轻敛,听及“小皇子”三字时,眸底的冷意才淡了些,顺着挽月的话头点头:“好,取来我试一试吧。”
不过片刻,宫人便捧着叠得整齐的锦盒进来,打开时满室流光。
烟绿、珍珠蓝青柠、牡蛎白三色软缎,皆用极细的云纹滚边,衣襟处绣着衔花的绶带鸟,针脚密得连光线都透不过。
最贴心的是腰线处留了松量,显然是考虑到她日渐显怀的身子。
挽月拿起那件牡蛎白宫装,触手软得像云朵,忍不住赞叹:
“尚服局这次真是用了心,这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听说要十几个绣娘绣上半个月才能成呢。”
知棠望着那衣裳,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上的绶带鸟,忽然想起先前夜里楚凛渊处理完奏折,还坐在床边给她读孕册。
他连“孕中期需穿宽松衣物,避免勒着腹部”这样的细节都圈出来,当时她还笑他比太医还谨慎。
原来他嘴上没说,竟早让人按孕册上的嘱咐备好了衣裳。
话音未落,明黄色的挺拔身影已掀帘进来。
楚凛渊刚从御书房过来,见她坐在镜前,便快步走上前。
视线落在床榻那叠流光的锦缎上,他脚步稍顿,语气温和:
“朕来得倒不巧,正好赶上尚服局送衣裳?棠棠试过了?可还合身?”
知棠仰头看他,见他深邃眼眸中的暖意,便顺着他的手站起身,笑道:“正要试呢,陛下要不要帮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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