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夫家听说是越州极有名望的世家,与她父亲也算交好,这亲事说来也是打小定下的。但她也只是小时候与对方见过几次,现在连人是圆是扁都不清楚,一想到要这么稀里糊涂地嫁给一个并不了解的人,她就抓心挠肝地着急。
翻了几下好几日才开了个头的话本,云裳烦躁地搁下笔,继而听到软红欢压抑又欢快的声音:“小姐小姐!确信了!老爷今天去陈员外家赴宴,片刻便动身!”
“陈员外家……那得是隔壁镇子了,来回得有半日。”云裳一掐算,心情登时好了起来,这半日的工夫她偷溜出去玩也不会被发觉。
“只是夫人那边……”
“我娘这里好说。”云裳转了转明亮的眼眸,成竹在胸,“今晚我推说早些休息,等我娘去佛堂念佛我们便偷偷溜出去!”
主仆俩一搭一唱偷溜的本事,那也是数年练出来的,也不知在云老爷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回,可谓炉火纯青。
云裳早就盼着出去透透气,又逢今儿是七夕,庙街那里想必热闹,一早就野了心。
月亮上了树梢,云府上下静悄悄的,只有佛堂泛着微光。
云夫人听到范嬷嬷过来,手里的念珠停了停,“都给小武交代好了?”
“早就让他在后门守着了,小姐但凡出去都有动静。”范嬷嬷说罢,又隐隐不解,“夫人放心不下,又何必由着小姐去?外面人多眼杂,总不比呆在家中好。”
“老爷一向管得严厉,她在家中处处受制,贪玩儿也是寻常。”云夫人眉眼温和,对女儿总是诸多迁就。
她虽不管大事,这家里上下又岂有她不知道的。女儿常与婢女结伴出去玩耍,多有她从中遮掩,若不然哪能次次这么顺利。
“老爷对小姐确实过于严厉,不过如今小姐也快出阁,略微松一松也没什么。”
“老爷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云夫人叹了口气,“云裳的事情上我一向说不上话,也就只能多由她一些,让她心里也畅快。这嫁了人,往后也不用我如此了……”
“以吴家在当地的声望,小姐嫁过去必不会委屈了,夫人也该宽心些。”
云夫人闻言,眉心的轻愁却没有减去多少。
那厢,云裳出了府就跟得了自由的小喜鹊,哪里还顾得上之前的愁绪,玩尽兴了才是当前紧要的事情。
主仆两人打问了路人瞧热闹的地方,一路便奔着庙街的方向去了。
人流随着争相亮起的灯火密集地涌往一处,步子走着走着便停滞下来,人跟人挤在一起,不消自己动脚就被拥着随人流去了。
软红皱着脸抱怨人多,云裳觉得比自己一个待家里好玩多了,双臂挡在前头微微撑开些呼吸的距离,任由人潮将自己挤得双脚离地,感觉还挺新奇。
只是乐没多久,她就跟片柳叶似的被人潮一卷一掀跌落在地,眼看着好几双脚要往自己身上落,吓得两眼一闭。
腰上蓦地被人扯了一把,她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重新站稳地。
捞她起来的人比她和周围的人都高出许多,深色的劲装衬得身形更为颀长挺拔,一眼看过去就似乎与旁人气质不同。
云裳只看到他面具间黑闪闪的眼眸,还没来得及道谢,对方似乎不耐眼前人潮拥挤,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云裳张了张口,看了下已经挤不进去的人潮,猜想对方既这么熟门熟路,想是有另外的出路,拎着裙子小跑跟上,怎么也想道声谢。
远离了人潮的巷道显得安静异常,些微动静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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