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这么流下去了,她要逗逗他,她说,“陛下,我死的时候,把我葬在赵国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她应该看向窗外,看向赵国的方向。可她舍不得,舍不得不看他,她看够了一辈子的风景,也该好好看看他了。
他果然愣住了,呆呆的望着她,她笑了,牵动着嘴角,“陛下待我如此之好,我开玩笑的。我要……在凤凰台永远陪着陛下。”
她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早知道她就不说了。
生命弥留之际,所有的记忆走马观花拂过,她发现好多好多都是关于他。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建业的街道;他把喝醉了的她从杏林间抱走;月明星稀之夜他背着她在月光下漫步;他为她准备生辰礼,她情不自禁的去吻他;她吵着要去夜市,他不肯担心她的安危,最后还是换了常服陪她一起去;有一次他们去猎场狩猎,山路打滑,他牢牢护住了她,自己却受了伤……原来在不经意之间,他们有了那么多回忆。
太多了,太多了,来不及想怎么办。
她说,“陛下,妾有一求。把那块玉带在妾身边吧……”
“好。”
她已经很难撑开眼睛了,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牢牢记住他最后的模样,他的样子却越来越模糊,所有她只能费劲全力说,“你好……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一滴热泪就从眼角滑落,她说她怎么看不清他了呢,原来是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原来她哭了啊。
她不想再哭了,她阖上了双眼。
“赵玉!”生命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畔大声喊她,她听到声嘶力竭的哭喊,怎么会有人哭得那么难听,那么悲伤呢。
夏胤已经趴在她的怀里泣不成声,他牢牢抱着她死也不分开,就好像她从未离去过一样。
我在三十岁那年,碰到了瑟瑟,她混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瑟瑟,多好听的小字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这个小字,可是她说无子安,无瑟瑟,所以我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喊喊。
其实我不服气,更在害怕,我怕我一喊她这个小字,她就会想到赵泾,想起那个男人,把我抛之脑后,我不服气,那个男人不过就是陪了她整个少年,如若是我,我会做得更好。可我知道不是。
我把她一路从西戎带至凤凰台,我惊艳于她的容貌,她的狡黠,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合我心意的女人呢,就像猫儿一样太遭人疼了,所以我不介意多纵着她。
转机是从瑟瑟落水的那一刻起的,当我得知她落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炸了,然后陷入无尽的恐慌,我把她一路抱至承明宫,我才发现我那么喜欢她,喜欢到半点不能承受失去她。
升温是从她被救醒之后的,我从来不苛责自己。既然发现那么喜欢她,就要尽心尽力的对她好。我开始对她有求必应,想把她养得康健长伴我身侧,陪她一起视凤凰台的规矩于无物,因为我渐渐发现,她的开心,亦能感染到我。
我们在猎场骑马,风带来树林中花草的芬芳,她抱来一只兔子给我做生辰礼,这只兔子还是我打的呢!可是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兔子就兔子吧,就算现在她捡了一块石头送给我,我想我也能笑着收下。
这只兔子被我养在了身侧,我后来无数次庆幸自己养了这只兔子,后来瑟瑟惹我生气、惹我大怒,我无法下得了手罚她,就拿这只兔子出气。瑟瑟每气我一次,我就罚这兔子少吃一顿,到了最后,这只原本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兔子都饿瘦了。我又开始心疼了,她送我的礼物本来就不多,更应该好好珍视才是。
真正爱上她是什么时候呢,是她窝在我怀里撒娇的时候?是她蜷在床角默默哭泣让我心疼不能自已的时候?是我同她一起在野外交欢酣畅淋漓的时候?是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耳畔都是微风徐徐的时候?应该是她喝醉了情不自禁的亲我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眸中满是星光,全部全部的都是我,好欢喜啊。那一刻的欢喜,填满了我的心房。或许爱上的种子就是在这一个个时光中生根发芽,在我的心间茁壮生长,最后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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