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想是戏曲唱到精彩的地方,说不定陆决正看得入迷,她可以悄悄坐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看完,她脑子里浮现这样的预想,走进酒馆,迫不及待四下寻找陆决的身影。
酒馆里几乎全都是男人,一群一群围着几张桌子,时不时大喝一声逐个下注。
慕梨还沉浸在期待中,神色困惑地在门口愣了会儿,才看向酒馆北边的小戏台子,戏台上没有人,道具都整整齐齐摆放在角落。
她没有在夜晚来过这家酒馆,自然不知道这地方在晚上会成为男人博戏下注消遣的地方,她脚步飞快无声地穿过一桌桌人群,寻找陆决的身影。
左肩陡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慕梨惊喜地转过身,看见的却是一张稍微有些眼熟的脸。
“慕梨?你也来这地方消遣?”男人用一种看似礼貌实则带着点抓包的得意表情看着她。
慕梨想起来,这男人就是眀判堂之前爱针对她的那群男修之一,她皱起眉,下意识摆出强硬的态度,可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是一阁之主,没必要用气势压人,便只平静地冷冷反问:“你是哪位?”
男人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你眀判堂的赵师兄。”
身旁几个弟子赶忙推了推他后腰,在一旁小声提醒他:慕梨今非昔比,不能如此放肆。
男人脸上的讥讽果然收敛了一些,抬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得罪了,忘了您如今是慕阁主,年少有为,您别误会,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也想为过往的误会道个歉,望慕阁主海涵。”
慕梨面无表情地回应:“我阁中事务繁忙,不会什么事都放在心上,你说的什么误会,我早忘了,用不着挂心。”
“慕阁主好气量!”那男人故作热络地献殷勤:“我也不能全无诚意,既然来此地消遣,慕阁主不如来我们这桌玩两把,用我的筹码,输了也算我的。”
“不了。”慕梨转身就走,借口都懒得找。
一刹那间慕梨有种被前世的恶鬼追到现世的恐惧感。
男人的表情压抑着不满,慕梨很熟悉这样的表情。
一般这种时候爸爸就会把门反锁起来,看着她像被驯服的小兽一样顺从地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地听他冷冰冰地抱怨她如何让他丢了脸面,然后爸爸会用客气的探讨语气对她说:“这个学你还想继续上吗?成绩这样,继续上学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每次听见他这么说,她就会痛哭流涕的道歉,保证下一次会考回年级前十。
她很久没经历这样的场面,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时候她恐惧的不是不能上学,而是恐惧失去靠学习自力更生离开父亲的机会。
此刻那恍如隔世的恐惧忽然袭来,飙升的肾上腺在她体内炸裂,她神色惊恐地再次迈步绕过男人,男人“诶”了一声,抬手拦住她。
酒馆刹那间变得仿佛炼狱,几只面目狰狞的妖兽从四面八方袭向挡住慕梨去路的男人。
这是慕梨展开的幻境。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几个男修到底是眀判堂的人,虽然没看出是幻境,面对如此突然的袭击,还是临危不乱地摆阵御敌。
慕梨借幻象引开那五个人,逃命似得想跑出酒馆。
她的理智不断在提醒她并没有危险,可恐惧感追在她身后,啃咬她的脚跟,脑子里有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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