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旁,桓宣将那短短一句话重又看了一遍。心思有一霎时转回江东那夜,转回孔明灯朦胧光晕下他们默默对望的脸。有些东西眼见也未必是实。其实也不消谢旃再来解释,他再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加确信,她要的,是他。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忍忍,大夫马上就来。”
低沉的,那么让人安心的声音,是谢旃吧。神智分不太清楚,只知道那声音的来源那么近,那样凉。是她需要的凉。傅云晚挣扎着握住,把滚烫的脸也贴上去。
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一直冲到天灵盖,让人浑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沸腾起来,桓宣僵硬着,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大夫来了。
几乎是粗鲁着将她推开,急急起身,看见正中案上的灵位,冰冷沉默的几个字:先夫谢君旃之灵位。
谢旃,谢旃。桓宣抓过被子给傅云晚盖上,大夫挎着药箱,沸腾的血液硬生生压下,正好走进门来。
把脉看诊,大夫的神色越来越古怪,桓宣觉得不安:“她怎么样?”
“娘子她……”大夫欲言又止,桓宣屏退下人,大夫这才补上了后半句,“不是病,是中了药了。”
“什么药?”桓宣问着,鼻子里嗅到越来越浓的香气,心里突然就有点明白了。
“阳台雨,”大夫也觉得难堪,低着头不去看,“烈性的媚药,若不能早点解药,应该是宫里贵人们用的。娘子身子弱,恐怕熬不住。”
是元辂。刚才真应该杀了他。桓宣握着拳:“怎么解?”
“没法解,除非,”大夫抬眼,很快又低下去,“与男子欢好。”
有什么隐秘的狂喜冲上来,又被死死摁下去,桓宣望着谢旃的灵位:“这个不行。别的法子呢?”
“没别的法子,这个药太烈,便是欢好,也不是一次两次能解的。”大夫现在也不敢看他了,他脸色那么难看,要杀人一样。
欢好,欢好。他也曾隐约窥见边际。桓宣深吸一口气,那些最狂荡的梦里,再次拒绝:“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无谓再为过去的事情纠结。
桓宣莫名也觉得松一口气,收起信放回怀里,一时间千百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转过身时,段祥迎着他重又跪下了:“大将军,当日的事,是属下对不住你。”
桓宣来到近前,他低着头,声音沉闷:“属下认识谢郎君,在大将军之前。”
桓宣沉默着没有说话。便是还有些愤恨怨怒,在看过这封信后也都烟消云散,再看段祥空荡荡的袖管和鬓边灰白的头发,陡然生出悲怆之感。算起来段祥跟着他五六年时间,从一开始的小卒到后来的近身侍卫再到侍卫头领,若非尽心尽力、性命相托,他也不可能如此信任,若是段祥有歹意,即便是他也很难防备。
说到底只是各为其主,段祥的目的只是带她走,倒并不曾对他有什么歹心。只不过从前种种都不可能改变了:“你起来吧。”
段祥起身:“属下的阿耶是兖州的兵卒,当年谢刺史收复兖州,属下阿耶战死,属下一家子成了万人唾骂的北人狗,娘和妹子得了重病差点死掉,是郎君怜悯,给她们请医用药,保住她们的性命。再后来属下从军到六镇,追随了大将军,回邺京时才认出了郎君,再后来……”
原来如此。救命之恩,的确难以拒绝谢旃的要求。桓宣点点头:“你不必再说了。”
***
“大将军的谢字属下怎么受得起。”段祥涩涩一笑,“大将军,属下走了。”
“不,属下还没说完,”段祥急急说道,“郎君交代属下的从来都是保护好大将军,郎君从不曾要属下做过任何对大将军不利的事,也不曾要属下刺探过大将军的动向,唯一一次,就是娘子……”
“走吧。”桓宣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后面的路不好走,咱们得想个妥善的法子进城。”
“是。”段祥想了想又道,“属下前些天猜测大将军可能去了洛阳,于是特地往那边走了一趟,大将军,范弘派了许多人在暗中缉捕你,颍上到武平一带许多郡邑都与范弘关系密切,千万小心。”
天黑时颍上郡的城门正要关闭,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负责守门的百夫长探头一看,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车子快快地往近前来,头前开路的两个人高马大,衣甲鲜明,一看就是北人豪贵人家的侍从,百夫长不敢怠慢,城门关到一半也不敢再关,眼睁睁看着人马一霎时便到了近前,最前面的侍从也不下马,一脸傲慢地从怀里掏出令牌:“驿站在哪里?我家阿郎要住馆驿。”
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桓宣转开脸,许久:“你回去吧,好好跟着郎君。”
他又行一礼拍马离开,桓宣目送着,回头,车窗推开了,傅云晚正望着他,桓宣快步走回来,握她的手:“绥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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