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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沐小说网>我的危险性竹马 作者:三三娘 > 第21章(第2页)

第21章(第2页)

「早安宝贝。」手机不能带出宿舍,被谭岗发现的话冷板凳没商量。如此一来,两人中间硬生生隔上个十几小时的时差,联系全靠错位留言,早上问一句早饭吃什么,回的时候就已经变成宵夜了。不止任延,整个篮球队在这种高强度高压集训下都怨声载道,周朗在第三天时就已经对着电话抱头哀嚎:“卧槽宝贝,别分手啊,真不是我不理你,白天是真的没空摸手机!”全宿舍憋笑憋得辛苦,“哎哎,”裴正东扯扯他T恤:“公放,哥们儿帮你出出主意。”周朗按下公放,传来女朋友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少来,你比国家总理还忙!你要是真爱我的话,就算杀人也能抽三秒回我微信,你有多日理万机啊周朗,回个信息能要了你的命是吗?不爱就不是不爱,累了,拉倒吧。”“卧槽,”周朗急到转圈:“你能别听那些感情鸡汤吗?我连手机都不准带好不好?”“哈。”女朋友冷笑一声:“你是去集训不是去当兵,拜托,我表哥上国防大学还能摸会儿手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研究导弹了哦。”周朗:“……”“噗。”裴正东噗的一声,笑歪在楚天辰身上。“你就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女朋友一锤定音:“别给我看照片也别给我看小视频,你们篮球队都是崽种,没一个好货!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篮球队全体:“……”周朗扶着额头一脸焦头烂额,?只能无力申辩:“宝贝我错了,但我我真的没有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喂?喂喂?”一直忍笑的篮球队终于抱着肚子集体笑崩:“弟妹好有逻辑!牛逼!”“你妈的。”周朗一把拍开裴正东的手:“什么弟妹?叫嫂子!”“哎,你让延哥给你作证呗。”郭沛出主意,“延哥口碑好啊,他说话嫂子肯定能信。”“对啊延哥?”周朗满宿舍找人,痴呆住:“……睡着了?这也能睡着?”任延睡在上铺,耳朵里塞着隔音耳塞。周朗连脚都不用踮,鬼鬼祟祟地抽走任延耳朵里的海绵耳塞,小声:“延……哥……救”任延眼睛都懒得睁,“啧”了一声:“你女朋友又不认识我,让裴正东去。”“靠,这逼上次一口气养三条鱼,早他妈信誉破产了。”?裴正东从下铺站起身来,边剥了根香蕉边溜达过来问:“哎延哥,问问没跟你闹吗?他不生气啊?”上铺上的人静数秒,冷冷地哼笑了一声:“他比我忙,是我找不到他,不是他找不到我。”全体沉默。怎么听着有点哀怨院……“忘了,问问在备考那个什么……什么M什么O?”“全国奥数冬令营决赛。”“好高级。”裴正东由衷感慨了一句:“所以他是根本没空理你吗?”诛心了,微信里只接收到了安问大早上的一句「早安,训练加油」。任延懒懒掀开眼皮,倔强地回:“有空,就是比较晚。““那……”上铺传来他语气平板的字句:“定了闹铃,先睡会儿,等他下课再找他。”全寝室迷一般的静默,半晌后,周朗骂了一声“靠”。“觉悟不同。”裴正东拍拍周朗肩膀。周朗:“觉悟确实不同。”“你反思一下。”楚天辰发出反思券,周朗讪讪地把耳塞塞回给任延:“您睡,你继续睡……”任延把耳塞重新塞严实,无情拉下眼罩:“除非地震别叫我。”篮球队的集训生活从早上五点开始,九点结束,因为宿舍楼和体育馆有段距离,因此无休就是在馆里打地铺,过得比当兵还不如,一整天下来要经历跑步热身、体能训练、传球投篮上篮远距离跳投运球跳跃滞空等等专项练习,除此之外还要模拟对抗和战术练习。

跟他们打练习赛的是CUBA的新锐强队,初次遭遇战,空气里都是火星子,省实小输,面子上过得去,其实底下都知道输麻了,毕竟就连体能怪物任延都狂睡不起。现在是集训第三天,大部份人还没从筋疲力竭中回魂,又拉拉杂杂地小聊了会儿,宿舍里便按纪律熄了灯。过了会儿,不到十点,整个八人间宿舍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任延的闹铃在十点四十五准时响起,他条件反射地一震,摸着将铃声按掉,迷迷糊糊了十秒后,才痛苦地睁开眼常舒了一口气。在交响乐般立体环绕的鼾声中,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任延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用力搓了搓,才翻身下床。安问和卓望道刚从教学楼出来,还在跟吴居中讨论着今天的课题。微信里是任延九点多发他的消息,问他今天过得如何。因为之前两天回复时,任延都睡着了,安问料想今天也是如此,便没着急回信。“我听说篮球队去外地集训去了。”吴居中结束了数学讨论,闲问道。“嗯,”安问应声,“好像今年有几队实力都有所提升,所以谭教练安排了突击集训。”“拿不拿省冠军,应该也不影响他入学吧?他选了北大还是清华?”“还没定,还在选。”安问抱着书,“他既然在队里,当然是想拿冠军的,跟他个人的入学没关系。”吴居中点点头:“但是我要提醒你,不要因为两个人异地恋,就打电话到很晚,你现在就要根据考试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作息,让大脑的运作跟着考试节奏走,明白?”“嗯,明白的。”吴居中跟两人道别,目送安问和卓望道沿着围墙下的人行步道走远。卓望道家比任延家近,虽然只是十五分钟和五分钟的区别,但对于深夜下课急需睡觉的人来说,十分钟也很弥足珍贵,加上任延去外地集训,安问总不能深夜让崔榕来接,便到卓望道这儿借宿。“任延这两天也消失了啊。”卓望道打开微信,三人小群毫无动静。“谭教练白天不让碰手机,晚上又太累了。”“累到手机都玩不动?”“差不多。”安问一手捧着书,一手点开微信,给任延留言:「刚下课,准备回家。」做好了不会有回音的准备,不想任延竟然回拨了电话。“喂?”深夜车子从柏油马路上刷过,声音鲜明地被任延捕捉,“还在路上?是刚出校门么?”他的声音很低,紧绷而干涩,便压着音量清了清嗓子。穿过睡成死猪般的队友,任延拉开阳台门。邻省比宁市能冷上十度,他被风冻得一激灵,回去摸了齐群山一根烟,又顺走了打火机。烟确实是个好东西,解乏解困还扛冻。任延眯眼吁了一口,垂首掸了掸烟灰。安问听出了动静:“你在抽烟?”“没,”任延条件反射否认,接着笑了一声:“就几口,不抽完。”安问也笑了一下,对卓望道使使眼色,落后了两步,续道:“今天怎么没睡着啊?”任延抹了把脸,声音听着比刚刚振作:“今天训练不累,还没困。”他一直留意听着安问那边的动静,车子划过的动静不绝,还有人声,“他们今天没来接你?还是没打到车?”“我……”安问迟疑一下,老实交代:“我这几天都睡小望这里。”任延:“……”“我十点半才下课,让阿姨来接我太晚了,自己打车回去,你们又不放心,跟小望可以一起结伴,而且通勤时间短。”任延烟都忘抽了,红星在他指尖明灭着,他含蓄地问:“卓望道那里两个卧室都有人住,你睡哪儿?沙发?”安问添了下嘴唇,声音里莫名心虚:“我跟小望睡。”卓望道的床有一米八宽,他们两个体型都瘦,躺下绰绰有余,唯一的问题是“我记得,”任延漫不经心地提问,“卓望道睡相好像不太好,是吗。”确实不太好,睡着睡着就卷被子四仰八叉,或者把腿和手架到安问身上,被安问死命推开。“还好。”安问撒了个小谎:“挺老实的……”“那跟我睡的时候,怎么总抱我?”安问“啊?”了一声,“他……比较喜欢你?”嘟,任延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本来就打算抽几口的烟也不丢了,恶狠狠地抽完,在白色的烟雾中跟安问发微信:「自己想好怎么哄我。」安问脸色不妙,卓望道问:“干嘛?吵架了?”“嗯,他知道我跟你睡,有点”话没说完,卓望道就卧槽了一声,惊恐道:“你没跟他商量吗?”“没……这种小事,不用吧。”卓望道一副死到临头的模样,火速在三人小群里给任延发微信:「延!!!!想想我5个T的片子冷静一点!!」任延:「抱了砍手,蹭了跺脚。」卓望道:「我最近压力大得了梦游症所以其实晚上都不在床上……信我^_^」安问小窗私信任延,毫无章法地撒娇:「我今天很想你,你想我吗?」任延:「不想。」安问:……

实在搞不懂卓望道的醋有什么好吃的,男的同床共枕不是很正常吗?

“赵睿是他妈谁?”任延:“我看不懂。”安问:“……”

「任拜」?

累到洗澡都巴不得能坐着洗。冲完澡出来,周朗又在哄女朋友:“不是啊宝贝,我们今天真的加训了,加了半个小时,我真的、真的没骗你啊!……你干吗不能学学安问啊,他都从来不跟任延无理取闹!……不是,我不是说你在无理取闹……啊你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任延肩上搭着毛巾,从客厅的立式冰柜里取了一听气泡水出来,单手扣开了拉环。周朗哄完女朋友,被裴正东一阵埋汰:“我看你就吃这套,她越作你越上头。”周朗:“你不懂。”裴正东:“我确实不懂,我还是喜欢通情达理一点的,是吧延哥?”哪壶不开提哪壶。任延一反常态,冷淡地说:“有时候无理取闹也挺好的。”总比安问一整天了连个留言、甚至表情包都没有的好。俩乐子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周朗清清嗓子:“有情况啊看样子是。”“吵架了?”“他跟别人睡一张床上,没提前告诉我。”“噗”全体喷了出来。任延提着气泡水的罐口:“卓望道。”“你妈倒是直接说清楚啊!”此起彼伏一阵怒骂。“想什么?”任延的眼神冷冷睨过:“他不是那种人,卓望道房子离学校近,方便他备赛。”“延哥,这醋你也吃啊?你说弄个老秦在那阴魂不散追他也就算了,卓望道不是冒犯你兄弟的意思啊这个性吸引力跟你根本就是两个次元吧?”周朗费解得很。任延眉峰压了下来,眼睑微眯的模样给人感觉很危险:“秦穆扬对他阴魂不散?”“没有没有没有,”周朗舌头快打结了,“我就是打个比方,就是说好歹得他那个级别的,你才有吃醋的意义吧?”任延淡淡的:“你觉得在安问眼里,我跟秦穆扬是一个级别的?”周朗:“…………我闭麦,裴,你上。”裴正东:“他跟你冷战啊?”“嗯。”“那你破冰呗。”“凭什么?”任延冷酷:“不是应该他哄我。”“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寝室此起彼伏一阵怪叫,“我们哄你我们哄你,问问不哄我们哄!”任延落地有声:“滚蛋。”随机一个小学弟被指派出去监督数圈儿,任延在操场上跑,他蹲主席台上兢兢业业地数着,场景莫名串联到了刚开学那阵,他被钱一番罚跑,安问也是这么百无聊赖敢怒不敢言地数着圈数,最后被他道家洗澡。任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不爽,又加倍地思念安问,甚至想迫不及待就回宿舍去看一看,安问是否良心发现,主动给他发了示好微信。晚上的接球投篮专项训练也被谭岗针对,多加了三百次。谭岗亲自给他传球,哨子?吹得震天响,球扔得又快又狠,任延被数天折磨下来,身体的肌肉反应已跟不上神经,不是手一滑就是砸篮板。

这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得厉害,一会儿出主意让任延给安问唱首歌,一会儿让他拍个网红款男友背小视频,一会儿说自拍一个露一露身材,任延面无表情:“我真的搞不懂你们年纪轻轻怎么能这么油腻。”安问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插入。

许姨拿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就你话多,吃多了怎么了?”  安问向来不拂长辈意,许姨给盛多少,他就吃多少,吃完了偷偷跑到阳台上灌凉水顺着气儿,把食物塞下去。消化了一阵,想了会儿题,便去洗澡。出来时,手机里仍没音信。  大巴车的前灯破开夜色,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一路疾驰,偶尔与对面大货汇车,远光灯从车窗倏然射过,也没刺醒任何人。  不怪任延太好睡,实在是呼噜声立体沉浸式环绕,睡眠气氛十分浓厚,多清醒两秒都属于是不尊重。一旦进入深睡,这一周非人般痛苦的训练便从肌肉记忆里涌了出来,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放松。  车子下了高速,在城区道路弯弯绕绕走走停停时,一车人才陆续醒来,喝水的喝水,谈天的谈天。任延被别人的手机屏幕光刺醒,摘下耳机时看了眼手上的运动手表,显示已经过了十一点半。“whoops,”周朗阴阳怪气一声:“今天小问号怎么这么早?”“别是看我们延延生气了,特地请假打的电话吧。”裴正东在一旁起哄助攻。任延咳嗽两声,将自己的紧张欲盖弥彰。心跳快得厉害,他视线扫了一圈,众人乖乖闭嘴后,他接起电话。“喂。”一本正经的冷淡。安问确实是掐着点跟吴居中要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喂……”他一下子被任延的冷淡打击到,呆滞了一秒才续上:“你回寝室啦?”“嗯。”任延闭着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多高冷有多高冷。“你……还在生气吗?”安问打直球。“没有。”安问舔了下唇:“你别生气了,我又不是小雪人,被人搂一搂就融化了。”周朗就凑任延听筒边窃听呢,闻言做了个被击中的浮夸表情。一旁的其他主力都在“什么什么什么?”,周朗捂心口:“我又不是小雪人,被人搂一楼就融化了。”安问:“……老……”

好难启齿。

床上的称谓怎么能带到床下来,他才十八呢。任延静等着,知道他脸皮薄,这会儿也觉得勉强他没意思:“算了,我不生气了,你回去上课吧,我也要睡了。”“老公。”安问拢着手机话筒,左顾右盼做贼心虚,走廊上的风呜呜吹,四周鬼都没有。任延在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了这两个字,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喉结滚着,瞬时觉得更渴了。“没听清,太轻了。”他得寸进尺。纵使四周没人,安问脸和耳朵还是发烫得厉害,他靠上走廊墙壁,自暴自弃地叫:“老公,任延哥哥,任延老公。”

一本正经的、逐字逐句的语气,像在念学术名词。末了,他不太确定地问:“这样可以吗?”“可以,”任延在电话那端的声音冷若冰霜,但另有一层沙哑紧绷覆于其上,他眯了眯眼:“你把我叫硬了。”第一百一十二章

谭岗的集训在一周后准时结束他的准时结束,是提前一个小时也不行,说好了每天练到九点,那最后一天也得老老实实练到九点。  “我感觉谭教练越来越变态了。”卓望道咋舌,“没见过训练到九点返程的,这到家都得十二点了吧?”  “嗯,顺利的话十一点四十左右。”  “那你不回家吗?”  问是这么问,但两人分明已经沿着暗红色红砖围墙走了一阵,都快过马路进小区了。  “今天先不回去,”安问回复着,有他自己的考虑:“太晚了,见了面反而休息不好。”  卓望道十分了然,用台湾偶像剧强很机车地重复一遍:“见了面反而休息不好,为什么会休息不好呢?”  安问斜他一眼:“不然我告诉他你昨晚上把腿搭我身上了吧。”  卓望道立刻惊恐道:“不要吧!就一秒的事就不要这么大动干戈了吧!”  自从那天晚上被任延以“抱了砍手蹭了剁脚”地亲切慰问后,卓望道就连续几晚都没睡好,睡梦里也敲着警钟,时刻告诫自己要跟安问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绝不敢越雷池一步。昨晚上腿刚搭上去一秒,卓望道就秒速惊醒一个鹞子翻身咕咚滚下了床。  安问忍不住笑:“他没这么小气,”自信满满地说:“而且我已经哄好他了。”  一天几声老公不是白叫的!  两人回了房子,许姨已经给煮好了鲜虾云吞面。她一个北方人,这一手完完全全是为两人现学的,尤其是安问,因为卓望道还贪恋着北方风味,但安问却是彻彻底底的南方口味。上回心血来潮做了一次,安问吃得干净,许姨便记在了心里。  “妈呀,”卓望道扔下书包坐下,“天天晚上加这么一餐,等冬令营开始,得胖多少圈啊?”   周朗打着哈欠:“下个路口就到了。”  车里聊天的声音大了起来,不少都在跟父母打电话,毕竟大晚上的放心不下,家长们都开车来学校接了。任延点开微信,崔榕又在肯尼亚,问他平安落地没。离谱,竟然以为他是坐飞机回学校的。任五桥发挥平稳指一如既往没有上线。  没关系,反正这两人也就是群演电灯泡工具人,不在家正好,不在家更方便他跟安问  妈的。

任延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唇角的笑凝固住。  整个三层空中别墅空荡荡静悄悄黑黢黢,连个鬼都没有。  很好。  任延心里一连说了两声很好,扔下运动挎包,转身砰地摔上门。  -  卓望道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烙饼,“呲呲,你睡了吗?”  安问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应他一声:“嗯。”  “我眼皮一直跳来着,左眼跳财还是灾?是不是跳灾?”  安问出于人道主义安慰:“财。”  “那完了,我右眼跳个不停,我是不是大难临头了啊?”  安问:“……”

他头昏脑胀迷糊得要死,眼皮子还是懒得掀:“我只知道你再不睡觉,明天早上犯困会真的大难临头。”  “但是明天是星期天。”  安问默了一瞬:“是……吗?”  卓望道蹭地一下转过身:“你不知道?”  安问:“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关注星期几了。”  “难怪你说见了面休息不好时,我还觉得奇怪。”卓望道说到此处,迷一般地沉默了下来:“……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眼皮一直在跳了……?”  怕什么便来什么,敲门声在深夜催命般响起。  卓望道吞咽了一口:“……我靠。”  台灯拧亮,两人在床上坐起身,互相望着。  安问冷静道:“别紧张,也许不是任延,他还没回我微信。”  卓望道掀开被子,瘦条条的四肢显得无处安放:“不然我我我躲柜子里吧……你去开门!”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很克制,拍惊醒四邻,但克制中分明也能感受到流逝将尽的耐心。  安问充满耐心循循善诱:“这是你家,应该你去开。”鼓励卓望道:“振作一点,你这样搞得好像我们被捉奸。”  老天给机会不中用,两人还在磨磨蹭蹭的当口,许姨已经披着外套懵懵地去开了门:“谁啊?”  防盗链还锁着,她困倦的眼神缓缓睁大:“任延?”  锁链解下,她侧过身,将人迎进屋子:“怎么这么晚”  任延颔首,脚步片刻未停:“深夜打扰了。”  许姨眯了眯眼,发现这人里面是篮球服,外面是队服,脚上那双专业篮球鞋显然不是日常休闲穿的。“哎”她老人家温柔的提醒声还未响起,任延已经拧开门把手  屋内情况一目了然,卓望道光胳膊光腿,呆滞在了任延的目光中。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干!”  安问:“……”

拜托……  任延微微一撇下巴:“出去。”  “好的!”卓望道像被戳了的蛤蟆般,嗖的一下就蹦了起来,一边下床往外走,一边胡乱套着外套,“我这就走这就走……”  许姨刚想上前探个究竟,被卓望道掺着胳膊拉开:“许姨我肚疼……哎呀!哎呀哎呀!好疼啊!我要去急诊!”  许姨:“啊?”  卓望道一溜烟儿地捡起外套、包包、钥匙,一股脑地塞进许姨怀里:“我得去医院,不然我会死在这里。”  任延刚想出声,门已经砰的一下被甩上了。卓望道一边下楼梯一边认真地对许姨说:“许姨我请你住五星级酒店吧。”  许姨又“啊”:“你刚不是还肚子疼吗?”  “你是不是还没住过五星酒店呢?享受一回,任延请的。”卓望道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快走快走,住他个三千块!”  “别吧……”虽然有点云里雾里,但许姨已经喜上眉梢了起来,喜滋滋地说:“那多不好!任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住!住他娘的!”卓望道恶狠狠地说。  许姨:“那能有个带浴缸的吗?”  纷乱的脚步声和人声远去。  安问被逼在床上:“那个……”他指着门口的方向:“你……”  “我刚刚是让你出去跟我走,”任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冷冰冰地解释:“你的床伴没有给我讲话的机会。”  床……伴。  安问吞咽一口,在昏黄的床头氛围灯下,他曲线细致的喉结上下滚动:“你少血口喷人……”尾音弱了下去。  任延挑了挑眉,把外套剥掉,单膝跪到了床上,欺近安问:“我血口喷人?你穿着睡衣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七天,连你老公回来都舍不得回去。”  “我怕打扰你休息。”

大手滑下,那些小小的贝母扣像害怕他,一连串顺畅地解开。安问心头剧烈地跳着,眼睛闭上时,感到任延带有薄茧的掌心贴上他的心口。  等等……  他被任延吻得意乱情迷,尤分出了些理智嗅到了些不对劲。鼻尖更用力地翕张,安问睁开双眼,刚刚还暗色的眸色已经冰冷了下去:“……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啊,谁的?”  任延:“……”  安问唇角勾起的弧度很不妙:“这么重,抱了多久?一分钟?五分钟?还是半小时?”  任延:“…………”  “很想我,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想我啊?”安问?一哂,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不是,”轮到任延浑身长嘴,“这是周朗的。”  “他品味这么独特?”  “他女朋友的。”  “哦……”安问恍然大悟,点点头:“所以你们队里关系,这么乱?”   手机乱震动,是卓望道发短信来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别把他心爱小床的排骨架给整塌了,哪里知道任延整个人都他妈快塌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真的是周朗女朋友的香水,大巴车里味道太臭,所以借他香水盖盖味道。”任延一本认真地解释着,将里面的T恤也兜头剥了下来,肌肉起伏的曲线在昏黄台灯下半明半暗。他扣住安问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向胸口:“身上没有,不信你闻。”  他的动作温柔但强势,不容人躲避。安问的鼻尖贴着他的锁骨,呼吸间满是任延身体肌肤的味道,交织着些微烟草味。  “你抽烟了。”他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这几天真的太累,”任延解释着,“而且很想你,有时候控制不住。”  “嗯?”安问短促地蹙眉,眼眸中流露天真的困惑,“控制不住什么?”  任延无奈:“一边抽烟,一边听你的录音,时间有限,所以这样最快。”  安问:“……”  任延复又欺近他,语气无端促狭:“耳机里听更好听,你要不要自己听一听?”  安问面红耳赤,一双耳朵烧得厉害,任延轻声哼笑着,手指若有似无揉弄他耳廓得软骨:“再闻一闻好不好?我身上只有我自己的味道。”  安问将他推开些距离,神色仍冷着:“你身上当然不会有,否则……”

不爽地闭上嘴,不乐意讲了。  “否则什么?”任延眯了眯眼,好整以暇地将上半身坐了回去,“否则我跟别人上床了?”  看来是还在怀疑,既不想让任延占了便宜,又不想就此拉倒。  任延忍不住笑出了声,想生气,但更多是觉得无奈。

“也许他睡了,或者他跟我串通口供,”他曲起的指侧蹭蹭安问软软的脸颊:“作为一个学霸,怎么能这么轻信?我看还是你自己从里到外都检查一遍更好。”  什么叫从里到外……  安问心慌了起来,挣脱开,手脚并用地想从任延的圈禁下逃走:“不要不要,这是小望的床……”  纤细的脚踝被任延扣住。  “他早就说这个床垫不舒服,你没觉得吗?我们一起帮他换一张。”任延缓慢而坚定地将他拉回自己身前,一手捞住安问劲瘦柔韧的腰腹,声音不悦而低沉地响在安问耳边:“还是说,你一定只想让这张床只保留你和他一起睡过的记忆?”  安问闭了闭眼,用力吞咽着,语气十分恐慌:“这里没有工具……已经一个星期了……”  他说得好含蓄,含蓄得任延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不用,”他从背后覆上安问的脊背,让他贴合进自己怀里,“你的身体比你的数学更有天赋。”  老小区的隔音能有多好?墙壁薄得能隔墙斗地主。纵使嘴被任延捂着,但铁艺床的摇晃和弹簧床垫的咯吱还是在深夜听得人脸红心跳。安问总疑心被人听去了,身体一阵一阵瑟缩地发紧。第一次“检查”完,还有第二次,因为上一次是他检查任延,第二回该任延检查他有没有被人非法进入。  安问抗议不了,他食髓知味的身体沦陷得很快,两个膝盖跪得发红,主动用手撑住床头,好让它不要乱撞乱叫。撑了会儿,手被任延拨了下来,反剪拉高到身后,剪影落在墙上,如一张优美纤细的弓。  “吵……”安问话都讲不清楚,“同学……”  “同学当然都在听你叫。”任延根本不安抚他,反而更刺激他说:“心里想看不出来,问问平时看着正经又清冷,实际上被任延欺负成这样。”

嗓音深沉,充满着高高在上的、冷酷捉弄的冷感。  剧烈的动静中,任延怀疑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直到咚的一声,床垫塌陷,底下的排骨架短成两半。  那一下坠落来得猝不及防又快又猛,安问只觉得心脏都被戳烂,他没了声响,脖颈天鹅般绷直仰着,却发不出声音。  身前一塌糊涂。  任延重喘着气,亦觉得心脏阵阵发紧,他笑了一声,脑子里才想到卓望道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一句“排骨加有一根裂了,千万不要剧烈运动”。  要命的喘息中,安问耳边的声音漫不经心,沙哑中含着促狭的轻笑,热气散在耳廓:“宝贝,怎么这么厉害,把小望的床都弄塌了?”  此刻作弄的乐都成了之后的苦果安问羞愤难当,惩罚着禁了任延一个的欲。  -  一月份,省篮球联赛总冠军的奖杯再次被省实捧起,任延举起MVP奖牌的影像也永远留在了省实的校史陈列馆的墙上。他是省实建校以来第一个在高二就被TOP高校单招走的学生,选择北大的消息几乎和总冠军的喜讯一同传遍了整个东省的高中篮球圈,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本地电视台记者来采访教练谭岗,“可以聊聊任延这个学生给你的感觉吗?”  谭岗儒雅但不苟言笑:“难管,但也不需要管,他在篮球上的自律和刻苦是我见过最难忘的,比他的天赋更难得。” “是不是他从入学起,就以这样的单招为目标了呢?”  “不管是单招还是高水平,一直都是我们校队的传统,但他入队不是为了这些,单纯只是为了打个爽,应该说现在的结果是无心插柳吧。”谭岗淡淡地说,“他也对打职业没兴趣,篮球对他来说不是工具,也不是目的,只是为了快乐。”  记者麻了:“有没有什么比较激励人的小故事可以分享呢?”他拼命暗示。  “没有。”谭岗干脆利落地说:“他有钱,长得帅,智商正常,身体优越,头脑清醒,想要什么就努力去得到什么,没有什么激励人的空间。”  记者:“……”  扭头去采访任延:“篮球是你的梦想吗?”  “不是。”记者:“……”

拜托,是个人都多多少少会说一句我很喜欢篮球希望能打一辈子篮球…… 记者高举着话筒仰着头,觉得脖子和手都有点酸:“……那可以谈一谈你的梦想吗?”  “我没有梦想,”任延淡漠而认真地说:“只有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想做的事,想做就去努力,实现了就进入下一个阶段。”  记者深吸了一口气,采访提纲全乱了,晕晕乎乎顺着任延的节奏走:“那你现在这个阶段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任延在镜头前想也没想:“结束采访,回去约会他就在旁边,对就是那个最好看,不是,是男的那个。”  记者顺着他的话语转过视线,又随着他的提醒将目光从一群光鲜亮丽的女高中生中转向最好看的男生。安问站在花坛边,等着任延的采访结束。墨蓝色西装款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的,条纹领带上金色校徽别针精致,这一套没人比他穿得更端庄清爽,少年感十足。  记者缠绕话筒线,人麻了:“……这段掐掉。”  任延颔首:“明智之举。”继而礼貌地问:“这样就结束是吗?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我配合么?”  记者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就很好,我们自己会剪的,嗯……” ???任延再度点点头,大约知道自己平板的采访没有什么故事性,便对记者说了声:“辛苦。”  “哎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哎。”记者终于忍不住,“我年年采访特长单招啊,省状元呐,他们都还是挺激动的,是性格原因吗?”  “不是,因为这个事情已经有定论很久了,激动的时间已经过去,对于我来说,这个结果并不算很开心。”任延认真地回答她。  “原来你会讲自己的情绪哦,”记者小小地发了下牢骚:“上北大还不开心啊?”  “因为我情感上很想上清华,但理智上只能去北大。”  “啊?”记者傻眼:“为什么?”  “因为那边那个,”任延勾了下唇,示意安问的方向:“你将来应该也会采访他,他更想上清华,所以我情感上想跟他在一所学校,但理想的专业在北大。”  “所以你在爱情和理想中间,选了理想,牺牲了爱情。”  “当然不是,是我们共同觉得,在人生的课题里首先选择理想,才能更好地成全爱情。如果一份感情需要当中一个人牺牲一件同等重要性的东西才能维系,那这份爱情就会很危险。”  记者眨眨眼:“刚刚在镜头前要是也这么健谈就好了。”  任延挑了下眉,无声失笑了一下:“说了你也播不了。”  “但为什么我将来会采访他呢?他是谁?”  “他叫安问,是今年全国数学联赛的省冠军,二月份一定会入选国家奥赛集训队的预备役?”  “哇哦。”记者赞叹。  任延笑了一声:“谢谢你夸我男朋友。”  等记者和摄影转身走了,任延才走向安问:“跟吴老师请好假了?”  “嗯,说你家里要庆祝。”  正是周五,其实正常学生也都放假回家了,唯有高三和安问这样的奥赛竞赛生还留着苦学。请假的理由很和情理,吴居中大发慈悲地准了假,而且一反常态地不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批,直接给了一整晚。  “饿了吗?先吃饭好不好?”任延接过安问的书包,“我定了餐厅。”  “嗯。”安问点点头,“蓉蓉阿姨和任叔叔已经到了吗?”  “他们不来,就我们两个。”  任延定的是他们之前常去的一家茶餐厅,因为安问很喜欢他们这儿的普洱茶和一道豆腐做的甜品。两个穿校服的人显得格格不入,但茶餐厅吃的就是一份自在,倒不怎么有人乱瞟。茶过三盏,任延把控着时间:“我这里有两张票,是自由搏击比赛的,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自由搏击?”安问愣了下:“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个。”  “张幻想给我的。”任延随口扯了个谎,“她跟老板认识,送了一堆票,她没人送,就给我了。”  安问点点头,当然不会拒绝,但也有一些迟疑:“我没看过,会不会看不懂?”  “不会,现场有讲解员,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安问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你很熟?是经常去吗?”  “以前经常去,后来跟你在一起了,就没去过了。”  安问不知想到了哪里去。任延在学校里交好相熟的女生不多,张幻想算一个,还总传绯闻。现在看,任延常去看搏击比赛,是不是也有张幻想的缘故?  眼见着他情绪down了下来,任延也没有着急解释澄清,拉着他兴致不佳的男朋友上了出租车。  搏击馆外的海报已经过了一轮,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看上去强势又复有商业性,是被打扮过的观赏性野兽,之前被任延ko过的小森还在打,站C位。  “中间那个叫小森,是从职业赛上退下来,今天是他的擂台。”  安问顺着他的介绍抬眸看了一眼,这个人看着很嗜血,不大的眼睛里闪着戾气:“他是最厉害的吗?”  任延笑了一声:“是最厉害的,但也输过。”  “输给谁了?”  “输给一个退圈了不玩了的人。”  安问懵懂地瞪了下眼,很朴素直观地判断:“那那个人才是最厉害的?”  任延莫名很受用他的这句话,唇角的笑勾起了便不舍得放下,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牵住了安问的手,附他耳边“嗯”了一声。  这儿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是不认识他的,但今天却把他当陌生人,对他久违的到访视而不见。  “先生请出示一下门票。”检票的黑衣安保公事公办。  任延从手机里给他验电子门票。过了闸口,在专人的引领下走向今天比赛的场馆。安问一路没说话,很克制但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场所。入口通道是下沉式的斜坡,铺成了红色的橡胶跑道。一进赛馆内,人群的热浪和声浪都轰然而来,灯亮得像探照灯,闪得像迪厅,将气氛烘托得热烈。正中擂台已经被清理干净,今天打擂的两位选手各自在休息区就位,正做最后的热身。  擂台是红色的,周围观众区却是绿色的,但这样的色彩并不能让人降温,安问落座时能感觉到,在主持人洪亮的介绍声中,这些看客已经提前进入到了狂热状态。  “手心怎么这么多汗?”任延捏捏他的手掌,“热的?还是难受?”  “有点紧张……”  “不必紧张。”  安问脱了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干净得与这儿像两个次元。  “没有护具吗?”  “没有,只有手套。”  “这是……”安问放低了音量,凑任延耳边,用气声怪小心可爱地问:“是非法的还是正规的?”  任延迟疑了一下:“很难界定,灰色的?明面上是正规的,但是私底下有……”他也学着安问的小心,唇边却含笑:“有下注,那个是非法的。”  安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你玩过?”  任延被他的反应乖到心融化,搂着他的脑袋按怀里:“别问这么多。”  安问头发都被他弄乱了,拨了拨,将吸管插入港式淡奶茶的杯口:“我以前做过一个梦。”  “什么?”  “我梦到你在这样的地方打比赛,我在台下看你,然后你受伤了,脸上都是血,也快输了,周围所有人都在为另一个人加油,你被他打得摔倒在护栏上,我就站在一边,想跟你说加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你看着我,好像在期待我的加油,说,‘问问,我想听你加油’。”安问玩着纸杯的隔热杯垫,“我说不出口,急醒了。”  任延很久很说话,安问抬起脸,眼睛很乖地眨着:“很扫兴是不是?”  “不是。”任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亲了亲他的头发,“如果我在台上,不管你能不能为我大声喊加油,我都会最拼命。”  “这个梦还有续集。”  任延诧异地怔住:“什么续集?”  “后来好像打到了什么奖,你因为太厉害,挡了别人的路,所以有一天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就被人堵在巷子口,那个人找了朋友,要打断你的手。六对一,你受了很重的伤,倒在血泊里。我……”安问吞咽了一下,定了定神,才能继续说:“我掏出手机,手一直在发抖,120问我什么事,什么情况,什么地址,我什么都不说出口。你意识已经很不清醒了,我努力地张嘴,想发出声音,好像马上就要发出声音,但梦醒了。”  他说完便抬起脸,清澈黑亮的双眸紧张而一瞬不错地望着任延:“不会了,我现在会说话的,可以打120。……算了,还是不要有打的机会。”  任延做不出表情,不知道该笑还是怎么。半晌,在周围躁动的欢呼声中,他牵紧了安问的手:“不会的。”  “嗯?”  “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任延字句清晰地说。  热场舞后,比赛终于开始。安问在那些穿亮片紧身裙的姑娘里辨认出了张幻想的身影,她似乎也在找两人,目光直接地往这儿看,找到人,俏皮地微笑了一下。  坐在台下看,和在场上比赛,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每一次出拳的快准狠,每一次要致对方于死地般的狠戾与暴虐,每一次缠斗和挑衅,在台下看都成了双倍的刺激血腥,犹如困兽之斗。  看到后程,安问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胸口憋闷得慌,一个劲地抓紧任延的手。他不为任何人加油,不似周围人狂热,时不时便爆发出一声欢呼或喝倒彩,让小森“弄死他!”,骂另一个选手“吃他妈软饭的吗!”。  安问的呼吸停滞住,身体也僵了些。他的反应如此明显,任延更紧了些怀抱,声音低沉在耳畔:“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舞台尽头不知何时降下一块投影幕布,全场的灯光都暗了,幕布上的画面便显得清晰鲜明。  是任延在这里的比赛集锦。  安问看到他流血,看到他被别人的侧钩拳打在颧骨上、腰腹部,看到他并起双臂抵挡进攻,看到他锁喉、反剪、KO,拳拳到肉,每一声血肉骨骼碰撞的声音都好似响在耳边碎在眼前。有很轻易的胜利,也有来之不易的、狼狈的鼻青脸肿的胜利,当然也有失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眼泪的,看得如此认真,一只手撑在膝上,掌心抵着下巴,眼泪从指缝中渗透掌间生命的纹路。  难怪任延打架这么厉害,第一次见面,在体育公园,他一对几也仍然游刃有余,十三中的混混被三两下制服。  难怪那一天他腰上会出现那么大片而瘆人的淤青,体能这么好的人也感冒请假翘了训练,根本就是因为受了很重的内伤。  也难怪他从来没提谭教练为什么会狠心雪藏他这么久,是因为那一次负伤出现在赛季期,被教练认定为是他不负责任难担大任的表现。  安问最后想问,崔榕和任五桥知道吗,外公外婆知道吗?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没有人阻止过他?或者命令过他?  但他知道,任延不能被阻止,也不能命令。任延随心所欲,只坚定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欢迎任何以爱为名的规训。  “在遇到你之前,我在这里打了将近一年的比赛,被别人打断过肋骨,也打断过别人的肋骨,腿骨,和手。”任延看着荧幕,淡淡地说:“还记得表白的那一天,我带你去的那座山吗?我在那座山上玩机车,也玩丛林su?jiang,受过很重的伤。在这个擂台上也是一样,不同的是,这里的乐趣和瘾,比那座山给我的更大。崔榕一直知道,也担心,也劝阻过,她问我,你玩这些,如果有一天你死在外面,是要我过几天才去警察局辨认你吗?还是觉得透支自己的生命和身体,在这么激烈的对抗中,被打坏了,打残了,都无所谓。”  心随着这样的假设而提到了心口,堵住了嗓子眼。安问不能呼吸了,苍白的脸上眼睛瞪得很大,比他看任何恐怖电影时都更大、更恐惧地空洞着。  “其实我们家一直做好了一个准备,”任延瞥过眼神,看着安问:“就是有一天,我会突然死于”  “别说了!”安问蓦然出声,很大声,每一个字每一道音节都颤抖着:“别说了……别说那四个字。”  “好。”

任延温和下来,缓了缓才继续说:“因为很不放心,所以还在美国的时候,崔榕就带我去看过医生,但这个不是病,有的人天生就是如此,精力无限,追逐刺激,喜欢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对痛苦和快乐的阈值都很高,所以要比别人更危险地去追求这些,同时上瘾。我喜欢身体对抗的感觉,喜欢被逼到极限后的爆发和征服,喜欢”任延顿了顿,用了离正常人很远的两个词:“血腥和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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